积分方程要求解的函数出现在积分号内。把它写成 (I−λK)u=f,问题就转化为算子的可逆性,但积分区域的形状很重要。范数足够小的算子可以用几何级数求解。对 Volterra 方程,有序积分给出更强的阶乘界,因此即使第一个算子范数很大,级数仍收敛。Fredholm 方程则可能在某个参数处有非平凡核;此时需要相容条件,而非无条件可解性。
全文在配以上确界范数的 C[a,b] 上讨论,a<b,标量域为实数或复数。这个空间是 Banach 空间。下文的核及输入函数都在所述紧致定义域上连续;积分为通常的黎曼(Riemann)积分,也等于相应勒贝格(Lebesgue)积分。
有界积分算子与 Neumann 级数
定义 2.4.1
(连续核的 Fredholm 积分算子)
设 k 在正方形 [a,b]2 上连续。以 k 为核的 Fredholm 积分算子为
(Ku)(t)=∫abk(t,s)u(s)ds,u∈C[a,b], t∈[a,b].对标量 λ 及 f∈C[a,b],方程 u=f+λKu 称为第二类 Fredholm 方程。
k 在正方形上一致连续,所以 Ku 连续。若 M=max∣k∣、L=b−a,则 ∥Ku∥∞≤ML∥u∥∞,因此 K 有界;这个估计一般不是精确范数。
设 B 是 Banach 空间上的有界线性算子,且 ∥B∥<1。则 I−B 可逆,且
(I−B)−1=j=0∑∞Bj,∥(I−B)−1∥≤1−∥B∥1.
部分和 SN=j=0∑NBj 按算子范数构成 Cauchy 序列,因为 ∥Bj∥≤∥B∥j 而 j∑∥B∥j<∞;Banach 空间上的有界算子空间完备,所以 SN→S。在有限和的任一侧乘 I−B 都得到 (I−B)SN=SN(I−B)=I−BN+1,且 ∥BN+1∥≤∥B∥N+1→0。取极限得 (I−B)S=S(I−B)=I,即双侧逆。最后 ∥S∥≤j∑∥B∥j=1/(1−∥B∥)。□
因此当 ∣λ∣∥K∥<1 时,u=f+λKu 有唯一解。可计算条件 ∣λ∣ML<1 也是充分的,但可能更强。范数小于一不是可逆的必要条件。
Volterra 算子的阶乘优势
设 k 在三角形 Δ={(t,s):a≤s≤t≤b} 上连续。以 k 为核的 Volterra 算子为
(Vu)(t)=∫atk(t,s)u(s)ds,M=(t,s)∈Δmax∣k(t,s)∣.积分上限就是变量 t 本身:时刻 t 的值只用到 u 在 [a,t] 上的值。
输出连续:当 t 改变时,一致连续性控制两个积分区间公共部分上的被积函数,而有界性控制短的新增或删去部分。
对每个 u∈C[a,b]、每个 t∈[a,b] 及每个 n≥1,
∣(Vnu)(t)∣≤∥u∥∞n!Mn(t−a)n.特别地,∥Vn∥≤MnLn/n!,其中 L=b−a。
n=1 时,∣(Vu)(t)∣≤∫atM∥u∥∞ds=M(t−a)∥u∥∞。若界对 n 成立,则
∣(Vn+1u)(t)∣≤∫atM∣(Vnu)(s)∣ds≤∥u∥∞n!Mn+1∫at(s−a)nds=∥u∥∞(n+1)!Mn+1(t−a)n+1.对 t 取上确界即得算子范数界。□
阶乘来自有序积分区域,并不是假设 ∥V∥<1 的结果。
定理 2.4.5
(第二类 Volterra 方程的唯一可解性)
对每个标量 λ 和每个 f∈C[a,b],方程
u(t)=f(t)+λ∫atk(t,s)u(s)ds在 C[a,b] 中都有唯一解,且
u=n=0∑∞λnVnf,∥u∥∞≤e∣λ∣ML∥f∥∞.
阶乘引理给出 ∥λnVn∥≤(∣λ∣ML)n/n!。因此算子级数 n∑(λV)n 按算子范数绝对收敛,其和 S 是有界算子。有限部分和满足 (I−λV)j=0∑N(λV)j=I−(λV)N+1,反向相乘亦然。由阶乘估计,余项趋于零,故 (I−λV)S=S(I−λV)=I。所以 I−λV 可逆,唯一解为 u=Sf;对上界求和得 ∥u∥∞≤n∑(∣λ∣ML)n/n!∥f∥∞=e∣λ∣ML∥f∥∞。□
证明透视
为什么第一个范数大也不妨碍收敛
论证有三个成分。k 在闭三角形上连续,使 M 有限;有界算子空间的完备性把绝对收敛级数变成一个算子;两侧的伸缩恒等式再把这个算子变成双侧逆。
唯一不明显的一步在引理里。几何估计会用 ∥V∥n 代替 ∥Vn∥;当 ∣λ∣∥V∥≥1 时可能失效。嵌套的积分上限把 n 重积分限制在区域 a≤sn≤⋯≤s1≤t 上,其体积为 (t−a)n/n!,所以实际的幂满足 MnLn/n!。由于 n∑cn/n! 对每个 c 都收敛,不需要 λ 很小。若核定义在整个区间上,同样的归纳要在整个立方体上积分,只得到 (ML)n;这就是 Fredholm 情形需要另一种分析的原因。
第一个例子表明,在简单范数检验失效之处,定理仍然适用。
例题 2.4.6
(常数核与 λ=2)
在 [0,1] 上取 k(t,s)=1、f=1、λ=2。这里 ∥V∥=1(界 ∥Vu∥∞≤∥u∥∞ 由 u=1 在 t=1 处达到),故 ∣λ∣∥V∥=2,小范数条件失效。但 Vn1=tn/n!,Volterra 定理给出
u(t)=n=0∑∞n!(2t)n=e2t.直接计算也有 1+2∫0te2sds=1+(e2t−1)=e2t。充分条件失效并不意味着无解或发散。
例题 2.4.7
(核 t−s 与双曲余弦)
在 [0,1] 上求解 u(t)=1+∫0t(t−s)u(s)ds。取 k(t,s)=t−s、λ=1,计算作用于 1 的幂。首先 V1=∫0t(t−s)ds=t2/2。若 Vn1=t2n/(2n)!,则
Vn+11=(2n)!1∫0t(t−s)s2nds=(2n)!t2n+2(2n+11−2n+21)=(2n+2)!t2n+2.因此 u(t)=n≥0∑t2n/(2n)!=cosht。验证:∫0t(t−s)coshsds=[(t−s)sinhs]0t+∫0tsinhsds=cosht−1,所以右边为 1+cosht−1=cosht。取 M=1、L=1,估计 ∥u∥∞≤eML=e 与 cosh1≈1.543 相符。
连续 Fredholm 核的紧致性
若 k 在 [a,b]2 上连续,则 Fredholm 算子 K 在 C[a,b] 上是紧致算子:它把单位球映成相对紧致集。
证明
(由核得等度连续,再用 Arzelà–Ascoli)
单位球的像被 ML 一致控制。对 ∥u∥∞≤1,
∣(Ku)(t)−(Ku)(t′)∣≤Ls∈[a,b]sup∣k(t,s)−k(t′,s)∣.核的一致连续性使右边在 ∣t−t′∣→0 时趋于零,且与 u 无关。像一致有界且等度连续,因此由 Arzelà–Ascoli 定理,像中的每个序列都有一致收敛子列。□
紧致性并不保证对每个 λ,I−λK 都可逆;下一节会精确地展示这种失效。
有限秩 Fredholm 方程
设 k(t,s)=j=1∑raj(t)bj(s),各函数均连续。这样的核称为退化核,此时 K 的值域含于 span{a1,…,ar}。
令 Fi=∫abbi(s)f(s)ds、Aij=∫abbi(s)aj(s)ds。公式
u(t)=f(t)+λj=1∑raj(t)cj在 (I−λA)c=F 的解 c∈Fr 与 u=f+λKu 的解 u∈C[a,b] 之间给出一一对应。即使所选 aj 线性相关也成立。
若 u 解积分方程,令 cj=∫abbj(s)u(s)ds。则 Ku=j∑ajcj,所以 u 具有上述形式;乘以 bi 再积分得 ci=Fi+λj∑Aijcj,即 (I−λA)c=F。
反过来,设 c 解有限方程组,并用公式定义 u。则对每个 i 有 ∫abbiu=Fi+λj∑Aijcj=ci,所以 Ku=j∑aj∫abbju=j∑ajcj,从而 u=f+λKu。由于 c 可由 u 按 ci=∫abbiu 还原,不同的解 c 给出不同的函数 u。□
因此有限维线性代数同时给出存在性和全部解。
元素 Aij 把检验函数 bi 与值域函数 aj 配对:Aij=∫abbiaj。若写成 ∫abaibj,得到的是转置矩阵。其行列式相同,所以共振的 λ 值不变;但方程组 (I−λAT)c=F 一般有不同的解,重建出来的 u 就是错的。
在 [0,1] 上令 Ku=∫01u(s)ds(即 r=1、a1=b1=1、A=1),并令 F=∫01f(s)ds。写 c=∫01u,得到 (1−λ)c=F。若 λ=1,唯一解为 u=f+λF/(1−λ)。λ=1 时,恰在 F=0 时有解,且全部解为 u=f+c,c 为任意标量。f=1 时共振处无解;f(t)=t−1/2 时有无穷多个解。这些是精确的相容性结论,而不是从范数估计失效推出来的。
公式 u=f+λF/(1−λ) 是除以 1−λ 得来的,所以在 λ=1 处毫无意义。此时必须回到 (1−λ)c=F,它变成 0=F:要么无解,要么解只确定到相差一个常数。在共振处只报告一个解,就丢失了 I−K 的整个核。
同一个秩一算子也表明,可逆性可以在远离小范数范围之处成立。
反例模式
范数检验充分但不必要
待检验的说法:若 ∣λ∣∥K∥≥1,则 I−λK 不可逆。对该秩一算子 K,有 ∥K∥=1:积分估计给出 ∥K∥≤1,取 u=1 达到等号。另外 K2=K。λ=−2 时,(1+2)c=F 给出 c=F/3,所以方程有唯一解 u=f−(2/3)F,即使 ∣λ∣∥K∥=2。Neumann 级数并不按算子范数收敛:作用于常数 1 时,其 n≥1 项为 (−2)n。正确的陈述是单向的:∣λ∣∥K∥<1 保证可逆;在这个范围之外,可逆性要用其他方法判定,这里是用标量方程。
一般紧致算子的 Fredholm 择一定理将共振现象推广到有限秩之外,但这里不予证明。紧致性本身不能保证存在显式有限矩阵;Volterra 的阶乘估计也不适用于任意全区间核。
概念视角分析
从参数的幂级数读出可解性
两种情形描述的都是算子值函数 λ↦(I−λB)−1,其中 B=V 或 B=K。对 Volterra 算子,∥Vn∥1/n≤ML/(n!)1/n→0,因此 n∑λnVn 的收敛半径是无穷大:同一个幂级数对每个标量 λ 都给出逆算子。对满足 K2=K 的秩一算子,直接相乘得
(I−λK)−1=I+1−λλK(λ=1),这是一个有理函数,唯一的奇点是共振值 λ=1。它的幂级数 I+n≥1∑λnK 只在 ∣λ∣<1 时按范数收敛,这正是从另一面看上面的反例。
练习与解答
快速检查
(在 [0,1] 上,用 Volterra 级数求解 u(t)=1+∫0tu(s)ds。)
解答 · 答案
取 k=1,则 Vn1=tn/n!,所以 u=n∑tn/n!=et。直接积分可验证:1+∫0tesds=et。
快速检查
(对 Ku=∫01u(s)ds,求解 u=t+21Ku。)
化为关于 c=∫01u 的一个标量方程。
解答 · 答案
这里 F=∫01tdt=1/2,且 (1−21)c=21,所以 c=1,u(t)=t+1/2。验证:∫01(t+21)dt=1,而 t+21⋅1=t+21。
快速检查
(对同一 K 取 λ=1:u=1+Ku 有解吗?u=(t−1/2)+Ku 有唯一解吗?)
在每种情况下计算相容数 F=∫01f。
解答 · 答案
f=1 时 F=1=0,方程 0⋅c=1 无解。f=t−1/2 时 F=0,每个 u=t−1/2+c(c 为任意标量)都是解;解存在但不唯一。
快速检查
(若 [0,2] 的 Volterra 三角形上 ∣k(t,s)∣≤3,估计 ∥Vnf∥∞,并解释 λ=5 时为什么级数收敛。)
用 M=3、L=2 套用阶乘引理。
解答 · 答案
引理给出 ∥Vnf∥∞≤6n∥f∥∞/n!。再乘 5n,得上界 30n∥f∥∞/n!,其和为 e30∥f∥∞;所以即使 5⋅3⋅2 远大于一,级数仍绝对收敛。