从向量到测量
函数空间或序列空间中的一个向量可能包含无限多的信息。连续线性泛函以一种在范数收敛下稳定的方式,从中提取一个标量测量值。将所有这样的测量收集起来,得到另一个赋范空间:对偶空间。研究算子时,也可以反过来问它如何变换测量;在 Hilbert 空间上,Riesz 定理将这个问题转化为向量上的算子,称为伴随算子。
紧致算子提供另一种控制:它把有界序列送到具有收敛子列的序列。这比有限维性弱,却比有界性强得多。这个区别对方程很重要,因为即使算子是单射,其逆也可能无限放大微小的数据误差。
下文所有向量空间都以 F=R 或 C 为标量域。Hilbert 空间的内积约定为第一变量线性、第二变量共轭线性。此约定决定伴随公式中共轭的位置。
连续对偶空间
赋范空间 X 的连续对偶空间为
X∗=B(X,F),∥f∥=∥x∥≤1sup∣f(x)∣.
它由有界线性泛函组成,等价地说,由连续线性泛函组成。由于标量域完备,即使 X 本身不完备,X∗ 仍是 Banach 空间:算子范数 Cauchy 序列逐点收敛,一致的算子估计可传递到极限。无限维赋范空间上的代数线性泛函不一定连续,因此不自动属于 X∗。
线性泛函与它的零点集
连续线性泛函的核是闭的:若 xn→x 且 f(xn)=0,连续性给出 f(x)=0。对标量值线性映射,逆命题也成立。因此,即使尚未算出算子范数,我们也能通过一个超平面的几何性质判断测量是否稳定。
设 X 是实或复赋范空间,f:X→F 是线性映射。那么 f 连续当且仅当 kerf 闭。若非零的 f 不连续,则其核在 X 中稠密。这里不需要 X 完备。
正向由连续性得到。反过来设 M=kerf 闭。若 f=0,它显然连续;否则选取 u 使 f(u)=1。因为 u∈/M 且 M 闭,存在以 u 为中心而不交 M 的开球,故 d=dist(u,M)>0。任取满足 f(x)=0 的 x,有 u−x/f(x)∈M,于是
d≤u−(u−f(x)x)=∣f(x)∣∥x∥,∣f(x)∣≤d∥x∥.当 f(x)=0 时估计仍成立,所以 f 有界,因而连续。最后,若 f 不连续,它在单位球上无界。对每个 n 取 ∥zn∥≤1 且 ∣f(zn)∣>n,令 vn=zn/f(zn),则 f(vn)=1 且 vn→0。任取 x∈X,向量 x−f(x)vn 属于 kerf 并趋于 x,故核稠密。
证明透视
为什么一个标量方程有特殊性
将 u 归一化为 f(u)=1 后,只要 f(x)=0,u−x/f(x) 就是核中的向量。闭性使 u 到核的距离为正,从而控制 ∣f(x)∣。若陪域是无限维空间,核闭本身并不能控制所有输出方向。
令 X=C1[0,1] 配备函数的上确界范数,并设 f(g)=g′(0)。这是定义良好的线性泛函,但该范数不控制导数。取 vn(t)=t(1−t)n,则 vn′(0)=1,而 0≤vn(t)≤1/(n+1),因为 t(1−t)n≤∫0t(1−s)nds≤1/(n+1)。所以 vn 一致趋于零,但 f(vn)=1,故 f 不连续。更具体地,对任意 g∈X,函数 g−g′(0)vn 在 0 处导数为零,并一致趋于 g。因此真超平面 {g:g′(0)=0} 稠密而不闭。这个例子的赋范空间不完备;定理本身不要求完备性。
快速检查
(在带上确界范数的 C[0,1] 上令 E(g)=g(1/2)。求 ∥E∥,并判断 kerE 是否闭。)
解答 · 答案
对每个 g,∣E(g)∣=∣g(1/2)∣≤∥g∥∞,故 ∥E∥≤1。常数函数 1 的范数为一且 E(1)=1,所以 ∥E∥=1。由于 E 连续,由定理的正向,其核 {g:g(1/2)=0} 是闭的。
定理用到 f 取标量值。没有这个假设,逆方向就会失效。
反例模式
核闭并不使算子有界
断言:赋范空间之间的线性映射 T:X→Y 只要 kerT 闭就有界。在带函数上确界范数的 C1[0,1] 上,令 Dg=g′,映入带上确界范数的 C[0,1]。其核是常数函数构成的空间,一维因而闭。但 ∥sin(nt)∥∞≤1,而 ∥Dsin(nt)∥∞=0≤t≤1sup∣ncos(nt)∣=n(在 t=0 处达到),所以 D 无界。正确的是标量值的版本:此时一个满足 f(u)=1 的向量 u 及其到核的正距离控制 f 的每个值。
对具体的序列空间,可以逐坐标计算对偶:只需用单位向量测试泛函。
定理 2.3.4
(ℓ1 的连续对偶)
对 a=(an)∈ℓ∞,公式 fa(x)=n≥1∑anxn 定义 (ℓ1)∗ 的一个元素,而 a↦fa 是 ℓ∞ 到 (ℓ1)∗ 上的线性双射,并且 ∥fa∥=∥a∥∞。
若 a=(an)∈ℓ∞,对 x∈ℓ1 定义 fa(x)=n≥1∑anxn。该级数绝对收敛,且 ∣fa(x)∣≤∥a∥∞∥x∥1。反过来,对 f∈(ℓ1)∗ 令 an=f(en)。由于 ∥en∥1=1,序列 a 有界。有限支撑序列在 ℓ1 中稠密,故由连续性得到 f(x)=n∑anxn。上面的界和在 en 处取值给出
∥fa∥=nsup∣an∣=∥a∥∞.
上确界不一定在某个坐标处达到。这给出连续对偶与 ℓ∞ 的等距对应;证明没有在 ℓ1 上使用内积。
每个 x∈X 都定义 X∗ 上的泛函 Jx(f)=f(x)。映射 J:X→X∗∗ 线性且 ∥Jx∥≤∥x∥。Hahn–Banach 定理对每个非零 x 提供一个范数为一、在 x 处取值 ∥x∥ 的泛函,因此实际上 ∥Jx∥=∥x∥。所以 J 是等距嵌入。如果该映射是满射,则称空间为自反的;仅仅嵌入双对偶并不能证明满射性。
Hilbert 伴随
设 H,K 为 Hilbert 空间,T∈B(H,K)。对固定 y∈K,映射 x↦⟨Tx,y⟩K 是 H 上的有界线性泛函。Riesz 表示定理给出唯一向量,记为 T∗y∈H,满足
⟨Tx,y⟩K=⟨x,T∗y⟩H(x∈H, y∈K).
映射 T∗:K→H 是有界线性的,满足 ∥T∗∥=∥T∥;对可复合的有界算子有 (ST)∗=T∗S∗。此外,利用各 Hilbert 空间与自身的自然对应,(T∗)∗=T。
Riesz 表示的唯一性与内积对第二变量的共轭线性说明 T∗ 线性。对每个 y,
∥T∗y∥=∥x∥≤1sup∣⟨x,T∗y⟩∣=∥x∥≤1sup∣⟨Tx,y⟩∣≤∥T∥∥y∥.故 ∥T∗∥≤∥T∥。共轭对称性给出 ⟨T∗y,x⟩=⟨y,Tx⟩,所以 T 满足 T∗ 的伴随所需的定义关系;由唯一性,(T∗)∗=T。对 T∗ 应用同一估计便得到反向的范数不等式。最后,⟨STx,z⟩=⟨Tx,S∗z⟩=⟨x,T∗S∗z⟩,由唯一性得到复合规则。
复空间中,(cT)∗=cT∗,一般不是 cT∗。若有界算子 T:H→H 满足 T=T∗,则称它为自伴随。此等式比较同一 Hilbert 空间上的两个算子,并不简单等同于矩阵元素为实数。
取通常的内积 ⟨x,y⟩=j∑xjyj。矩阵 A 作用为 x↦Ax,其伴随为 A∗=AT。若 A=(10i2),则
A∗=(1−i02).复共轭不可省去:在 C 上仅作转置不能满足内积恒等式。
在 C 上,矩阵的伴随是共轭转置,而不是转置。对上面的矩阵,AT=(1i02)。取 x=e2、y=e1,有 ⟨Ae2,e1⟩=i,但 ⟨e2,ATe1⟩=⟨e2,(1,i)⟩=i=−i。共轭转置给出 ⟨e2,(1,−i)⟩=i,符合要求。同样的原因使 (cT)∗=cT∗。
在 L2[0,1] 上令 (Tf)(x)=∫0xf(t)dt。Cauchy–Schwarz 给出 ∣Tf(x)∣≤x∥f∥2,所以 ∥Tf∥2≤∥f∥2/2。对 f,g∈L2[0,1],三角区域上的乘积绝对可积,故可应用 Fubini 定理:
⟨Tf,g⟩=∫01f(t)(∫t1g(x)dx)dt,(T∗g)(t)=∫t1g(x)dx.所以 T 不是自伴随的:例如 T1=x,但 T∗1=1−t。这些公式理解为 L2 等价类的等式。
紧致性与近似
赋范空间之间的有界线性算子 T:X→Y 称为紧致算子,如果 X 中每个有界序列的像都有在 Y 中收敛的子列。等价地,单位球的像在 Y 中有紧致闭包。这里收敛必须按陪域范数理解;函数逐点收敛本身并不足够。
每个有界有限秩算子都是紧致算子。若 Y 是 Banach 空间,紧致算子 Tn:X→Y 按算子范数收敛到 T,则 T 也是紧致算子。
有限维值域中的有界序列有收敛子列,证明第一项。对于第二项,记 BX 为 X 的单位球,并取其中的序列 (xj)。给定 ε>0,选 n 使 ∥T−Tn∥<ε/3。单位球的像 Tn(BX) 全有界,故有有限的 ε/3-网,其网点可取在 Tn(BX) 中。同一组点构成 T(BX) 的一个 ε-网。因此该像全有界。其闭包是 Banach 空间 Y 的闭子集,因而完备;完备且全有界的度量空间是紧致的。缩放可处理任意有界序列。
证明的最后一步使用了 Y 的完备性;Hilbert 空间之间的算子自动满足此条件。第一项的逆命题不成立:在 ℓ2 上定义
K(x1,x2,…)=(x1,x2/2,x3/3,…).
令 KN 只保留输出的前 N 个坐标,则 KN 有限秩且 ∥K−KN∥≤1/(N+1),所以由命题知 K 紧致。它的值域无限维,因为适当缩放输入后,值域包含每个标准单位向量。
定理 2.3.11
(Hilbert 空间上紧致算子的伴随)
若 T:H→K 是紧致算子,则 T∗:K→H 也是紧致算子。
记 BH 为 H 的单位球,令 C=T(BH),取 C 的有限 ε-网,令 P 为到网点张成空间的正交投影。由于 P 是最近点投影,∥(I−P)T∥≤ε,故 PT 有限秩。由 P∗=P,其伴随 T∗P 有限秩;伴随范数恒等式给出 ∥T∗−(PT)∗∥≤ε。取一列满足 ε→0 的此类投影,范数极限命题便说明 T∗ 紧致。这个论证使用 Hilbert 正交投影;它不是针对任意 Banach 陪域的证明。
证明透视
把紧致性压缩成一个有限秩算子
关键一步是把 T 的紧致性转化为单一估计。T(BH) 的全有界性给出有限多个网点;当 ∥x∥≤1 时,Tx 与其中某点的距离不超过 ε,而 PTx 是它在这些网点张成空间中的最近点,所以 ∥Tx−PTx∥≤ε。转到伴随算子不需要任何代价:P∗=P 使 (PT)∗=T∗P 为有限秩,而 ∥S∗∥=∥S∥ 把误差界搬过去。H 的完备性由范数极限命题使用。Hilbert 结构用了两次:一次是最近点投影,一次是 P∗=P。
紧致算子的逆未必稳定
无限维 Hilbert 空间上的恒等算子不是紧致算子。归纳构造一个标准正交序列 (en);各项都在单位球中,且 j=k 时 ∥ej−ek∥=2,故没有收敛子列。因此,无限维 Hilbert 空间之间的可逆紧致算子不可能有有界逆:将该逆与紧致算子复合会使恒等算子变成紧致算子。有界算子在紧致算子任一侧复合所得仍紧致,这直接由序列定义得到。
上述对角算子 K 是单射,但其在值域上的逆无界。事实上 Ken=en/n,所以 ∥K−1(en/n)∥/∥en/n∥=n。向量 (1/n)n≥1 属于 ℓ2,却不在值域中:按坐标计算,其唯一可能的原像为不平方可和的 (1,1,…)。因此输出的微小扰动可能对应输入的大变化,而且到整个 ℓ2 的满射性也失效。紧致性并不能普遍保证逆问题稳定。
同一个标准正交序列也说明了检验紧致性时的一个常见错误。
在 ℓ2 中,单位向量逐坐标满足 en→0,但 ∥en−0∥=1,没有子列按范数收敛。若接受坐标收敛,恒等算子就会被误判为紧致算子。紧致性要求子列按陪域的范数收敛。
练习与解答
快速检查
(取 an=(−1)n,在 ℓ1 上定义 f(x)=n∑anxn。求 ∥f∥ 和 f(e3)。)
利用 (ℓ1)∗ 与 ℓ∞ 的等距对应。
解答 · 答案
序列 a 的上确界范数为一,故 ∥f∥=1。直接看,∣f(x)∣≤n∑∣xn∣=∥x∥1,而 ∣f(e1)∣=1 说明此界可以达到。又 f(e3)=(−1)3=−1。
快速检查
(在 C2 上,求 A=(01i0) 的伴随,并判断 A 是否自伴随。)
解答 · 答案
转置为 (0i10),所以 A∗=(0−i10)。它与 A 不同,故 A 不是自伴随的。
快速检查
(在 ℓ2 上,令 D(xn)=(dnxn) 且 dn→0。证明 D 是紧致算子,并估计保留前 N 个坐标的截断 DN 的范数误差。)
解答 · 答案
收敛的标量序列有界,故 ∥Dx∥≤nsup∣dn∣∥x∥,D 有界。截断 DN 有限秩,并且
∥(D−DN)x∥2=n>N∑∣dnxn∣2≤(n>Nsup∣dn∣)2∥x∥2.因此 ∥D−DN∥≤n>Nsup∣dn∣→0,由范数极限命题知 D 紧致。
快速检查
(解释为什么无限维 Hilbert 空间上恒等算子的闭单位球像不是紧致集。)
解答 · 答案
一个标准正交序列位于单位球中,而不同项之间距离均为 2。因此它没有 Cauchy 子列,也没有收敛子列。紧致集中的每个序列都有收敛子列,所以单位球不是紧致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