动机
线性方程不一定先写成矩阵。也可以要求未知向量 u 对每个测试向量 v 都满足 a(u,v)=ℓ(v)。有界形式记录二者的相互作用;强制性则表示用向量测试它自身时,可以从下方控制其范数。
这个下界不仅证明唯一性。结合希尔伯特(Hilbert)空间的正交几何,它还保证每个有界右端都有解。把试探及测试向量限制到较小的闭子空间,就得到结构相同的逼近问题;误差估计进一步说明,何时递增的有限维线性系统确实逼近原来的无限维解。
本节区分求解变分方程、使能量最小及逼近解这三件事。它们在重要的对称情形中一致,但一般不能混用。证明使用 Riesz 表示、完备性及希尔伯特投影定理,不需要紧致性定理。
定义
设 H 为实或复希尔伯特空间,内积对第一变量线性。实情形 a:H×H→R 为双线性;复情形对第一变量线性、第二变量共轭线性。设常数 M,α>0 满足
∣a(u,v)∣≤M∥u∥∥v∥,Rea(v,v)≥α∥v∥2(u,v∈H).第一条件为有界性,第二为强制性。实情形可以删去实部符号。Hermitian 对称是另一条件 a(u,v)=a(v,u),在实情形就是对称性。
两个常数的作用不同。有界性控制不同向量的相互作用,强制性给出统一正的对角下界。强制形式不必 Hermitian;反过来,算子可逆也未必给出正实部估计。
复情形中 a(u,⋅) 共轭线性,所以右端 ℓ 也须为有界共轭线性泛函,范数为 ∥ℓ∥=∥v∥≤1sup∣ℓ(v)∣。Riesz 表示给出唯一 f∈H,使
ℓ(v)=⟨f,v⟩,∥ℓ∥=∥f∥.问题是寻找 u∈H,使每个 v∈H 都有 a(u,v)=ℓ(v)。实情形的共轭线性就是线性。
这里没有改变通常的线性对偶定义。若给定复空间上的有界线性泛函 F,则 ℓ(v)=F(v) 具有这里需要的变量位置。对 ℓ 使用普通 Riesz,再取共轭,就得到上述表示。若右端保持线性,却放在左侧的共轭线性测试位置,对 v 和 iv 的方程一般会不相容,除非右端为零。
定理/命题
定理 2.7.3
(Lax–Milgram:存在、唯一与稳定性)
满足上述有界性及强制性时,每个所述类型的有界右端都有唯一解,且
∥u∥≤α∥ℓ∥.两个右端对应的解满足 ∥u1−u2∥≤∥ℓ1−ℓ2∥/α。不需要形式对称。
定理 2.7.4
(能量解释需要 Hermitian 对称)
若 a 还为 Hermitian,则 a(v,v) 为实数,能量
E(v)=21a(v,v)−Reℓ(v)以 Lax–Milgram 解 u 为唯一全局极小,并对每个 h∈H 有
E(u+h)−E(u)=21a(h,h)≥2α∥h∥2.反过来,此 Hermitian 能量的极小点满足变分方程。对非对称问题,同样写下的标量二次式未必表示原方程。
定理 2.7.5
(Galerkin 逼近与 Céa 估计)
设 V⊆H 为闭线性子空间,存在唯一 uV∈V,使每个 v∈V 都有 a(uV,v)=ℓ(v)。若 u 为全空间解,则
a(u−uV,v)=0(v∈V),∥u−uV∥≤αMw∈Vinf∥u−w∥.因此,对嵌套闭子空间 V1⊆V2⊆⋯,若并集稠密,则 uVn→u 于范数。有限维子空间自动闭,所以特别适用于有限 Galerkin 系统。
所谓 Galerkin 正交是相对于形式的正交,不一定是原希尔伯特内积的正交。Hermitian 情形中,a 定义自己的能量内积,逼近是该能量范数下的精确最佳逼近;上面的一般估计则在原范数中比较,带因子 M/α。
证明思路
固定 u,Riesz 表示给出 Au,使 a(u,v)=⟨Au,v⟩。表示唯一性保证 A 线性,有界性给出 ∥Au∥≤M∥u∥。强制性与柯西–施瓦茨(Cauchy–Schwarz)给出
α∥u∥2≤Re⟨Au,u⟩≤∥Au∥∥u∥,∥Au∥≥α∥u∥.故 A 单射。若 Aun 收敛,下界使 un 为 Cauchy 序列;完备性给出 un→u,连续性再给出输出极限为 Au,所以值域闭。
值域也稠密。若 w 与值域正交,则每个 u 都有 ⟨Au,w⟩=0,尤其 a(w,w)=⟨Aw,w⟩=0,强制性迫使 w=0。希尔伯特投影定理说明值域闭包为全部空间;闭且稠密便得到满射。
把右端表示为 f,解 Au=f,再由下界得到定量估计。两方程相减即可证明稳定性。这里完整证明了存在,并未假设一个输出范数下界本身就蕴含满射。
证明透视
强制性的两种不同用法
范数下界给出单射与闭值域,却不保证每个目标都在值域中。第二步把值域正交补中的向量与自身测试,正实部估计使它为零;希尔伯特正交结构给出稠密性,闭值域才成为整个空间。
对 Hermitian 能量,展开 a(u+h,u+h),对称性使交叉项成为 2Rea(u,h),恰好由方程抵消 2Reℓ(h),得到精确差值。反向若为极小,对实参数 t 微分 E(u+th),得 Re(a(u,h)−ℓ(h))=0;复情形再测试方向 ih,虚部也为零,因而得到完整方程。
闭子空间 V 本身是希尔伯特空间,限制后的有界、强制常数不变,故在 V 上使用 Lax–Milgram 得到 uV。相减可得 e=u−uV 对每个 v∈V 满足 a(e,v)=0。
任取 w∈V,把第二变量写成 e=(u−w)+(w−uV)。后一项消失,因此
α∥e∥2≤Rea(e,e)≤∣a(e,u−w)∣≤M∥e∥∥u−w∥.若误差非零,除以其范数再取下确界;若为零,估计直接成立。嵌套性与稠密性使下确界趋于零,证明收敛。
Hermitian 情形下,在能量范数中展开 u−w=e+(uV−w)。由 Galerkin 正交,交叉项为零,得到 ∥u−w∥a2=∥e∥a2+∥uV−w∥a2,即能量范数下的精确最佳逼近。
证明透视
为什么常数是两个形式常数之比
V 的闭性只用了一次:它使 V 成为 Hilbert 空间,且同样的 M 和 α 在其上成立,因此 Lax–Milgram 定理可以在 V 上应用。真正的想法是 Galerkin 正交性。由于 w−uV∈V,它允许把 a(e,e) 的第二个变元无代价地换成 u−w,其中 w∈V 是任一竞争者。接着,强制性给出下界 α∥e∥2,有界性给出 a(e,u−w) 的上界 M∥e∥∥u−w∥;剩下的正是商 M/α。证明既没有用到维数,也没有用到对称性。
若 v1,…,vm 为 V 的有限基,写 uV=j∑cjvj。系数矩阵为 Aij=a(vj,vi),右端为 ℓ(vi),非对称形式中次序不能颠倒。齐次系数解会使每个 v∈V 都有 a(uV,v)=0,再取 v=uV 就由强制性得到 uV=0,所以矩阵非奇异。但基缩放不佳仍可能影响数值条件性;抽象误差界描述 H 中的向量,不是任意坐标范数。
例题详解
在 ℓ2 上令
a(u,v)=n≥1∑(2+1/n)unvn,ℓ(v)=⟨f,v⟩.柯西–施瓦茨保证绝对收敛,可取 α=2、M=3。解为 un=fn/(2+1/n),且 ∥u∥≤∥f∥/2。
取 VN=span{e1,…,eN},Galerkin 解恰保留 u 的前 N 坐标;在这个特殊对角情形,它也恰好是普通正交投影。若 fn=2−n,则 ∥f∥=1/3,并有
∥u−uVN∥≤21(n>N∑4−n)1/2=32−N−1.显式尾和比仅知道稠密逼近最终收敛,提供了更具体的误差控制。
令 H 为 [0,1] 上端点为零、绝对连续且导数在 L2 中的函数,内积为 ⟨u,v⟩H=∫01u′v′。它确为希尔伯特空间:导数映射等距到闭子空间 {g∈L2:∫01g=0},逆为 u(x)=∫0xg(t)dt。
对这个积分使用柯西–施瓦茨可得 ∥v∥2≤∥v′∥2,所以 ℓ(v)=∫01v 有界。取 a(u,v)=∫u′v′,定理给出唯一弱解。显式 u=x(1−x)/2 满足 −u′′=1,对零端点测试函数分部积分即验证变分式。本例直接验证显式解,不需要假设一般的弱解正则性定理。
取 V=span{φ},φ(x)=min{x,1−x}。因 a(φ,φ)=1、ℓ(φ)=1/4,有 uV=φ/4。直接计算
∥u−uV∥H2=∫01∣u′−uV′∣2=481.此时形式就是希尔伯特内积,所以离散解是导数范数下的最佳逼近。
在 R2 取 A=(2−112),a(u,v)=(Au)⋅v。反对称部分在 a(v,v)=2∥v∥2 中消失,故 α=2;又 ATA=5I,可取 M=5。右端 ℓ(v)=(1,0)⋅v 的解为 (2/5,1/5)。
但标量式 a(v,v)/2−ℓ(v)=∥v∥2−v1 在 (1/2,0) 最小,因为它丢掉了反对称部分。Lax–Milgram 正确求解非对称方程,而 Hermitian 能量定理并不适用。对角下界为正不能允许我们附加错误的极小问题。
常见错误
反例模式
有范数下界不表示满射
ℓ2 上右移 R(x1,x2,…)=(0,x1,x2,…) 是等距映射,因而有下界一、值域闭,却不满射,因为像的首坐标不能为一。形式 a(u,v)=⟨Ru,v⟩ 不强制,因 a(e1,e1)=0。这不反驳 Lax–Milgram,而是说明稠密值域步骤需要比输出范数下界更多的信息。
正实部估计只是充分条件中的一个假设。对它有两种常见的误读。
强制性是充分而非必要条件。在非零复希尔伯特空间上,a(u,v)=i⟨u,v⟩ 对每个 v 都有 Rea(v,v)=0,但其算子 iI 可逆,每个变分方程 a(u,v)=ℓ(v) 都有唯一解 u=−if。强制性失效只是失去定理的保证,并不证明方程不可解。
Céa 估计用 u 到 V 的距离控制 ∥u−uV∥。因此 Galerkin 序列收敛需要 w∈Vninf∥u−w∥→0。嵌套且并集稠密的子空间保证这一点;不嵌套的族即使并集稠密也未必如此,见下面关于非嵌套子空间的练习。
总结
有界强制形式通过 Riesz 表示产生可逆算子。强制性既给定量下界,也补上稠密值域论证;Hermitian 对称再赋予精确能量解释。限制到闭子空间得到 Galerkin 正交与最佳逼近型误差界。例题说明对称性、测试位置的共轭约定及子空间逼近条件都必须清楚保留。
练习
快速检查
(在非零复希尔伯特空间中取 a(u,v)=eiθ⟨u,v⟩、ℓ(v)=⟨f,v⟩。何时具备所述的正实部强制性?求解方程,并比较解的实际范数与定理给出的估计。)
解答 · 答案
实对角部分为 cosθ∥v∥2,所以正强制性恰在 cosθ>0 时成立,可取 α=cosθ、M=1。解为 u=e−iθf,实际 ∥u∥=∥f∥;定理给出可能较弱的 ∥f∥/cosθ。θ=π/2 时仍可逆,强制条件却失败。⟨f,v⟩ 对 v 共轭线性,与左侧相匹配;换成 ⟨v,f⟩ 会改变标量行为,一般不再是同一个可解方程。
快速检查
(在 R2 取 a(u,v)=(Du)⋅v,其中 D=diag(1,4),并取 f=(1,1)。求全解及 span{(1,1)} 中的 Galerkin 解,与欧氏(Euclid)正交投影比较,并求能量范数误差的平方。)
不要把形式正交自动当作普通欧氏(Euclid)正交。
解答 · 答案
全解 u=(1,1/4)。写 uV=c(1,1),测试 (1,1) 得 5c=2,故 uV=(2/5,2/5)。普通正交投影为 (5/8,5/8),并不相同。误差是 (3/5,−3/20),所以
∥u−uV∥a2=(3/5)2+4(3/20)2=209.Galerkin 向量最小化的是形式定义的能量误差,而非无权欧氏误差。
快速检查
(对 ℓ2 上的内积形式,取右端向量 f=e2。对 n≥1 令 V2n=span{e1}、V2n−1=span{e1,…,en+1}。证明并集稠密,但 Galerkin 序列不收敛到 f。)
解答 · 答案
每个坐标向量最终都进入某个奇数空间,故并集包含有限支撑序列,因而稠密。对这个形式,Galerkin 解就是 f 的正交投影。奇数步 e2 的投影为 e2,偶数步为零,所以不收敛。最佳逼近距离也在零和一之间交替,误差定理并未预言收敛。子空间并不嵌套,充分收敛假设未满足。