从逐点信息到一致控制
算子估计通常形如 :同一个常数适用于所有向量。如果只知道每个固定向量都有一个界,则条件较弱,因为界可能依赖于该向量。对于有界线性映射族,完备性可填补这个差距;桥梁就是 Baire 纲定理。
定义 2.1.1
(无处稠密集)
度量空间 的子集 若其闭包的内部为空,即 ,则称为无处稠密集。
例如,内部为空的闭集是无处稠密的;但内部为空的集合不一定如此: 在 中内部为空,却稠密于 ,其闭包就是整个 。
定理 2.1.2
(Baire 纲定理)
设 是非空完备度量空间, 是 的稠密开子集,则 在 中稠密。
证明
(半径递减的嵌套闭球)
要证明稠密,从任意非空开球 出发。由于 稠密且为开集, 是非空开集。在其中选取闭球 ,使 。归纳地,开球 与稠密开集 相交,因此可选取闭球 ,使它包含于 且 。这里 ;即使它不等于开球的闭包,只要半径足够小,仍可使这个闭球包含于所需开集。
当 时,嵌套性给出 ,因此 。球心构成 Cauchy 序列,完备性给出 。对每个固定的 ,其后所有球心都在闭集 内,故 。又 。因此每个非空开球都与交集相交,证明了稠密性。
取补集可知,可数个内部为空的闭集之并仍有空内部。特别地,如果 是可数个闭集的并,其中至少一个有非空内部。把无处稠密集换成其闭包,又知非空完备度量空间不能是可数个无处稠密集的并。结论涉及的是可数并;它不是关于测度大小的断言。
例题 2.1.3
(无理数,以及为什么 不是反例)
把有理数排成 。每个 都是稠密开集,其交集是无理数集。定理说明每个开区间都含有无理数。
相反,配通常度量的 是可数个单点闭集的并,而这些集合相对于 都没有内部。 不完备:趋近 的有理数序列是 Cauchy 序列,却没有有理极限。这不违反定理,反而说明完备性是必需的。
快速检查
(稠密的可数个开集之交一定是开集吗?Baire 纲定理中的可数性能否去掉?)
再看一次无理数集。
解答 · 答案
不一定是开集。上面的无理数集是可数个开集的稠密交,但内部为空,因为每个区间也含有有理数。可数性也不能去掉:每个 都是稠密开集,但对所有 取交所得为空集。
一致有界性
定理 2.1.4
(一致有界原理)
设 是 Banach 空间, 是赋范空间,。若每个 都满足 ,则 。
证明
(某个水平集包含一个球)
令 。每个 都是闭集的交,因而闭;逐点有界假设给出 。由 Baire 纲定理,某个 包含开球 。若 ,则 和 都属于 ,故对所有 有 。对 ,取 ,得 。因此对所有 都有 。
证明透视
完备性如何把逐点界变成统一的界
闭集 记录各向量的界。完备性通过 Baire 定理发挥作用:某个 包含整个球。从球中各点减去球心,得到零点附近的界;再利用线性缩放,使同一常数适用于每个向量。只有逐点有界,或只有 Baire 定理而缺少线性,都不能给出最后的算子范数估计。
定理不要求指标集 可数。证明中可数的是水平集 ,而用到的完备性属于定义域 。
反例模式
不完备定义域上的逐点界
诱人的说法是:任何赋范空间上逐点有界的有界泛函族都一致有界。令 为有限支撑序列空间,配上上确界范数,并令 。每个 有界且 ,在 处达到。每个固定的 只有有限个非零坐标,例如 时 ,故 。这个族逐点有界,但 。缺少的条件是完备性: 在 中不闭;定义域是 Banach 空间时原理便成立。
这个原理最常见的用途与算子的极限有关。
例题 2.1.5
(逐点收敛给出有界的极限)
若 是 Banach 空间,,且对每个 , 在 中收敛,则每个序列 有界,所以这个族逐点有界。一致有界原理给出 ,使所有 都满足 。逐点极限 是线性的,因为极限保持加法与数乘;在 中令 ,得 。
常见错误
(逐点极限不是范数极限)
有界的逐点极限 未必满足 。在 上,尾部投影 对每个向量趋于零,因为 ;但对每个 都有 。
从稠密集构造极限
稠密集上的强收敛判据常先假定候选极限已经是有界算子。若极限尚未知晓,目标空间的完备性可以帮助我们构造它。
定理 2.1.6
(由稠密集上的收敛得到强极限)
设 为赋范空间, 为 Banach 空间, 为有界线性算子,且 。若对稠密子集 的每个 , 在 中收敛,则存在有界线性算子 ,使每个 都满足 ,且 。这里不要求 是子空间。
证明
(先固定近似点,再选指标)
固定 。对 和任意 ,
给定 ,先选 使第一项小于 ; 时也可以。固定这个 ,再选 ,使 时第二项小于 。因此 在 中为 Cauchy 序列。完备性给出极限 。在线性等式中取极限可知 线性;又 ,故有界。选择顺序很重要:若每个 都换一个近似点,就不能直接使用在固定点上的收敛假设。
例题 2.1.7
( 上的坐标截断)
取 ,令 只保留前 个坐标。,而每个有限支撑序列 最终满足 。这些序列稠密,故定理构造出的极限是整个 上的恒等算子;事实上 。
两个条件都不可忽视。在 上定义 。它们在稠密集 上收敛到零,但在 处不收敛到零,因为 ;其范数为 ,没有统一的界。事实上 属于 ,但 。为看出目标空间完备性的作用,取 , 并赋予继承的 范数,把上述截断算子视为 。它们一致有界且在 上收敛,但对 ,Cauchy 序列 在 中没有极限:其唯一可能的逐坐标极限有无限多个非零坐标。
快速检查
(若 一致有界且在稠密子集 上收敛,为什么不能仅对其在 上的限制应用一致有界原理?)
想想 有什么结构,以及 的例子说明了什么。
解答 · 答案
甚至不一定是线性空间或完备的,所以原理并不适用于它。而且仅在 上逐点有界不推出在整个 上逐点有界, 就是例子。使用近似估计之前必须另外建立统一的界。
开映射定理
定义 2.1.8
(开映射)
度量空间之间的映射 若对每个开集 , 都是 中的开集,则称为开映射。
它与连续性是不同的性质:开映射考察开集的像,连续性则考察开集的原像。
定理 2.1.9
(开映射定理)
Banach 空间之间的有界线性满射 是开映射。
证明
(先得闭包中的球,再去掉闭包)
记 为开单位球。满射性给出 ,这是可数个闭集的并,故由 Baire 纲定理,某个 包含一个球。记 ,设 。若 ,则 和 都属于 。 是对称凸集,所以后者的相反数属于 ,而两者的中点 也属于 。故取 有 ;缩放后,对每个 有 。
接下来必须去掉闭包。若 ,可取 ,使 。归纳地,前 项后的残差范数小于 ,故属于 ;选取 ,使前 项后的残差范数小于 。级数 在 Banach 空间 中绝对收敛到某个 ,满足 ;由连续性,。因此 ,故 包含球 。若 是开集, 且 ,由线性得 ,所以 是开集。
证明透视
两个完备性假设,各司其职
证明分两个阶段,每个阶段用到不同空间的完备性。 的完备性通过 Baire 纲定理进入:满射性把 写成闭集 的可数并,所以其中之一包含一个球。 的对称性和凸性都来自线性,它们把这个球移到原点。此时得到的信息只是近似的: 中的小向量是小向量的像的极限。 的完备性负责去掉闭包。每次修正都用范数按几何级数缩小的向量把残差减半,因此这些修正在 中绝对收敛,而 的连续性使 可以穿过级数。减半的代价只是半径上的一个常数因子。
结论意味着存在常数 ,使每个 都有某个原像 满足 。
常见错误
(开映射并不限制每一个原像)
开映射定理并不断言所有原像都以 为界。若 非零,可向原像加上核中向量的任意倍数,所以原像的集合是无界的。
例题 2.1.10
(受控的原像不一定唯一)
在 上取 ,定义 。由 Cauchy–Schwarz 不等式,;在 ()取等号,故 。 表明它是满射。较小的原像 的范数是 。该值是最小的,因为算子范数界要求每个原像 满足 。加上任意 不改变像,却能使原像任意大。开映射保证的是存在受控的选择,而非所有选择都有界。
目标空间的完备性与定义域的完备性同样必不可少。
反例模式
映到不完备空间的恒等映射
要检验的说法:由 Banach 空间映到赋范空间的有界线性满射是开映射。在同一个连续函数向量空间上,取 、,其中 ,令 为恒等映射。由 知 有界,而且是满射。 的开单位球的像由上确界范数小于 的连续函数组成。对 ,连续尖峰 的上确界范数为 ,因此不在该像中,但 。所以零点的每个 球都包含像外的函数,而零点本身在像中,故这个像不是开集。修正在于 必须完备;这里它并不完备,因为阶梯函数的连续逼近在积分范数下是 Cauchy 序列,却不在该范数下收敛到连续函数。
结合单射性,开映射定理给出最常被引用的推论。
推论 2.1.11
(有界逆定理)
Banach 空间之间的有界线性双射的逆有界。
证明
(开映射就是逆映射连续)
对开集 , 在 下的原像是 ,由开映射定理它是开集。因此 连续;它又是线性的,故在零点连续就蕴含有界。
例题 2.1.12
(Neumann 级数给出显式的逆)
设 是 Banach 空间 上的有界算子,。由于 完备且 收敛, 按算子范数收敛。因为 ,且 ,取极限得 ,以及 。显式估计比有界逆定理本身提供了更多信息。
定理 2.1.13
(闭图像定理)
对 Banach 空间 ,线性映射 有界当且仅当其图像 在配有范数 的 中为闭集。
证明
(把第一坐标投影求逆)
正向由连续性得到:若 且 ,则 ,故 。反向:Banach 乘积的闭子空间仍是 Banach 空间。第一坐标投影 、 是有界双射,由有界逆定理,其逆 有界。再与第二坐标投影复合即得 ,所以 有界。
例题 2.1.14
(闭而无界的微分算子)
令 配以函数的上确界范数, 配以上确界范数,并定义 。 的图像在 中是闭集,但 无界。这不违反定理: 在所选范数下不完备。
检查图像的闭性时,设 一致收敛到 ,而 一致收敛到 。微积分基本定理给出 。取极限得到对每个 都有 。由于 连续,,所以 属于图像。另一方面,取 ,则 ,但 ,故 无界。图像闭性只讨论乘积空间中已经存在的极限,不能补足定义域欠缺的完备性。
快速检查
(在 上改用图像范数 。 是否有界? 在此范数下是否完备?)
对图像范数下的 Cauchy 序列使用同一积分等式。
解答 · 答案
两者都是。,所以 有界且范数至多为一。图像范数下的 Cauchy 序列,其函数和导数分别一致收敛到 。对同一积分等式取极限可得 且 ,因此原序列按图像范数收敛。作为代数映射的算子没有改变,改变的是定义域上的范数。
练习与解答
快速检查
(设 Banach 空间上的有界线性泛函 逐点收敛到 。证明 有界。 必须按范数收敛到 吗?)
逐点收敛蕴含逐点有界。
解答 · 答案
逐点收敛蕴含逐点有界,一致有界原理给出 ,因此 。未必按范数收敛:在 上取 ,则对每个 有 ,但 。
快速检查
(设 是有界双射, 是 Banach 空间, 只是赋范空间。构造反例说明 未必有界。)
比较 上的两个范数。
解答 · 答案
取从配上 的 到同一向量空间配上 的恒等映射。它是有界双射,但其逆无界: 的上确界范数为一,积分范数为 。目标空间在此范数下不完备。
快速检查
(若 ,用 代替 时,给出误差上界。)
误差是 Neumann 级数的尾项。
解答 · 答案
误差为 ,其范数至多为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