在欧氏(Euclid)空间中,每个有界序列都有收敛子列。在无限维赋范空间中,有界性本身从不保证这一点。Riesz 引理给出具体障碍:对任意真闭子空间,可以找到离它至少有预定正距离的单位向量。重复这一构造,就能在单位球中得到一个分离序列。
本章所有赋范空间都以 或 为标量域。对非空集合 和向量 ,记
这个下确界不一定能取到。因此下面的结果要求距离大于一个严格小于一的数,而不声称最佳逼近一定存在。
远离闭子空间的向量
引理 1.2.1
(Riesz 引理)
设 是赋范空间 的真闭线性子空间。对每个 ,存在 ,使得
证明
(把近乎最近的差向量单位化)
取 。由于 闭,有 ;否则 中会有收敛到 的序列, 便属于 。由于 ,由下确界定义可取 满足
令 。对每个 ,向量 属于 ,所以
对 取下确界,得到 。证明没有使用 的完备性。
证明透视
为什么要求闭,以及为什么严格小于一?
证明有两个输入。 的闭性只用一次,用来保证 ;没有它,比值 可以是零。严格不等式 也只用一次,使 严格大于下确界 ,于是不必假设最近点存在,也能取到近乎最近的 。关键一步是 在仿射变换 下不变:它把 到 的距离化为 到 的距离的缩放,而后者至少是 。论证得以完成,是因为下界 与 无关。在 Hilbert 空间中,正交投影给出到真闭子空间距离恰为 1 的单位向量;下面的反例说明在一般范数下这一更强结论可能失效。
排除 是有原因的; 中一个具体的子空间说明它不能恢复。
反例模式
端点 $\alpha$ 等于一可能失效
断言:每个真闭子空间 都有单位向量 使 。令 ,即以零为极限的实数序列空间,赋以上确界范数,定义 。则 ,并有 :前 项为一、其余为零的向量 范数为一,且 。令 ,它是真闭子空间。
对任意 和每个 ,都有 。反过来, 是 中的点,到 的距离为 ;令 ,可得 。若 ,则所有 ,且由于 ,至少有一项 严格小于 1;故 。因此不存在到此 的距离等于 1 的单位向量。正确的叙述是 的 Riesz 引理,它仍给出距离任意接近 1 的向量。
闭性也很重要。有限支撑序列的真子空间 在 中稠密,因此每个向量到它的距离都为零;去掉闭性后,任何 都不成立。
例题 1.2.2
(Hilbert 空间中距离恰为一)
设 是 Hilbert 空间 的真闭子空间。取 ,令 为到 的正交投影。则 非零且与 正交;令 。对每个 ,Pythagoras 恒等式给出
并在 时取等号。因此 ,且下确界可以取到。这是 Riesz 引理的边界情形 ; 的例子说明它依赖于内积。
闭单位球的紧致性
定理 1.2.3
(紧致球刻画有限维空间)
赋范空间 的闭单位球 在范数度量下紧致,当且仅当 有限维。
证明
(分离序列,以及坐标中的 Heine–Borel)
无限维情形。固定 ,取一个单位向量 。假设已选取 。它们的张成空间有限维,因此闭,理由见下一段回顾的范数等价;它是真子空间,因为 无限维。Riesz 引理给出一个到该张成空间距离大于 的单位向量 。于是
所得 中序列的任意两个不同项相距大于 ,所以没有 Cauchy 子列,因此没有收敛子列。度量紧致性会给出收敛子列,所以 不紧致。
有限维情形。零维情形显然。否则取 的一组基,将其与 或 等同。给定的 上范数与坐标向量 的欧氏范数等价:由 Cauchy–Schwarz,。这个上界使给定范数在欧氏坐标下连续;其在欧氏单位球面上的正最小值给出下界。同样的等价性使任意有限维子空间完备,因此它在所在的赋范空间中闭。因此 在欧氏坐标下闭且有界,由 Heine–Borel 定理知其紧致。
一个明确的序列往往可以代替归纳构造。
例题 1.2.4
( 的标准向量)
在 中,标准向量 都有范数一,且当 时
没有子列是 Cauchy 序列,因此没有子列收敛, 的闭单位球不紧致。然而这个序列弱收敛到零:对每个 ,。弱收敛不蕴含范数收敛。
同一序列也推翻了把有限维定理照搬过来的最常见做法。
反例模式
闭且有界不总是紧致
断言:在 Banach 空间中,闭有界集是紧致的。 的闭单位球闭、有界,而且完备,但其中的序列 任意两项距离都是 ,所以没有收敛子列。Heine–Borel 定理适用于有限维赋范空间;由上面的定理,闭单位球是紧致的,当且仅当空间有限维。
常见错误
(只分离相邻项并不足够)
要证明有界序列没有收敛子列,仅要求 保持很大是不够的。序列 对每个 都有 ,但其偶数项全等于 ,自然收敛。上面的构造使 与之前的每个向量都分离,所以 Riesz 引理要用于 的整个张成空间。
局部紧致性与紧致算子
定义 1.2.5
(局部紧致赋范空间)
若每个点都有紧致邻域,赋范空间称为局部紧致。
推论 1.2.6
(局部紧致性刻画有限维)
赋范空间局部紧致,当且仅当它有限维。
证明
(先缩小,再把紧致球放大)
若 局部紧致,由于平移 是等距映射,零点也有紧致邻域 。它包含以零为中心的开球,因此包含一个更小的闭球 ,其中 。该闭球是紧致集的闭子集,故紧致;连续映射 使闭单位球也紧致,所以 有限维。反过来,有限维闭球是紧致的,所以每点都有紧致邻域。
这个定理也限制了紧致算子能做的事。
定义 1.2.7
(紧致算子)
赋范空间之间的有界线性算子 若将 的闭单位球映为 中的相对紧致集(即闭包为紧致的集合),称为紧致算子。
若 无限维,由定理知恒等算子 不紧致。因此对无限维 ,紧致算子 不可能是到赋范空间 的有界线性同构:若 有界,则 将是紧致的。这一复合算子紧致,是因为 包含于 的紧致闭包在连续映射 下的像,而该像是紧致的。
例题 1.2.8
(单射的紧致对角算子)
在 上以 定义 ,即 。它是单射,因为 迫使每个 。令 保留 的前 个坐标、其余置为零。则 有限秩,且
在 时取等号,所以 。映入 Banach 空间的有限秩算子的算子范数极限是紧致的,故 紧致。它在自身值域上的逆无界,因为 而 。
常见错误
(紧致并不意味着有非零核)
推论说的是:无限维空间上的紧致算子没有有界逆;它并没有说算子必须把某个非零向量映为零。上面的对角算子既紧致又是单射。失效的是值域上逆的有界性,以及(如下面关于值域的练习所示)值域的闭性。
练习与解答
快速检查
(若 是真闭子空间,Riesz 引理能否保证存在到 的距离超过 的单位向量?)
看看 可以取哪些值。
解答 · 答案
能:以 应用引理,它满足 。
快速检查
(在无限维空间中,为什么有限多个已选向量的张成空间满足引理条件?)
要检查两个假设:闭与真。
解答 · 答案
张成空间有限维,因此依继承范数完备,从而闭。由于整个空间无限维,不能由有限多个向量张成,所以它是真子空间。
快速检查
( 的闭单位球在任意范数下是否紧致?)
把范数与欧氏范数比较。
解答 · 答案
是。有限维空间上的任意范数都与欧氏范数等价,所以该球在欧氏坐标下闭且有界,可应用 Heine–Borel 定理。
快速检查
(为什么 中的序列 没有范数收敛子列?)
计算两个不同项之间的距离。
解答 · 答案
不同项之间的距离是 ,所以任何子列都不是 Cauchy 序列,而收敛子列必须是 Cauchy 序列。
快速检查
(从无限维 Banach 空间到 Banach 空间的单射紧致算子能否有闭值域?请解释。)
在值域上使用有界逆定理。
解答 · 答案
不能。若值域闭,它便是 Banach 空间,该算子是从 Banach 定义域到这个 Banach 值域的有界双射;由有界逆定理,其逆有界。于是定义域上的恒等算子将是紧致的,与无限维矛盾。