动机
三次公式通过反复添加平方根和立方根来构造根。对于一般多项式,这样的构造可能是隐藏的:中间表达式不必是原多项式的根,而且根式扩张本身不必在起始域上是正规的。伽罗瓦(Galois)判别法把“存在某个根式塔”这一性质转化为关于置换这些根的有限群的条件。它的证明有两个方向,每个方向都需要单独的构造。
在全文中, 是特征为零的域,所有扩张都取在某个固定的代数闭包之内,且 是非常数多项式。一个根式塔是有限序列
其中 为正整数。若存在这样的一个塔包含 的全部根,则称该多项式在 上可用根式求解。这个塔可以包含多余的元素,也不必在 上是正规的。添加单位根属于根式步骤,因为 。
若群 的导出列 , 最终到达单位元,则称 是可解的。在本单元中所有群都是有限群。我们使用有限伽罗瓦对应、嵌入的延拓与唯一性、不同域嵌入的无关性、塔律以及代数闭包的存在性作为背景知识。配套的不动域单元证明了嵌入的无关性与有限伽罗瓦自同构的计数;该单元并未构造代数闭包。我们还使用以下标准事实:两个有限伽罗瓦扩张的合成域是伽罗瓦的,且有限伽罗瓦对应中的限制映射是满射。
塔中所用的群运算
命题 7.2.1
(可解性对子群、商群与扩张保持)
可解群的子群与商群都是可解的。若 ,且 与 都是可解的,则 是可解的。
证明
(子群、商群与扩张下的导出列)
若 ,则由归纳法得 :在 中形成的每个换位子同样是 中的换位子。因此 的导出列不晚于 的导出列到达单位元。
对于满同态 ,换位子群的像等于像的换位子群,这是因为 ,且 的每个元素都有原像。由归纳法得 ,所以可解群的商群是可解的。
最后,若 ,则由商群的计算得 。若 ,则 。因此 是可解的。该证明用正规性来构成商群,并且准确地说明了每个假设在何处起作用。
有限可解群还具有一个次正规列,其相继的商群都是素数阶循环群。为看出这一点,取导出列,其商群是有限阿贝尔(Abel)群,再对每个商群加细。每个非平凡的有限阿贝尔群都含有素数阶元素:取一个阶为 的非单位元,取素数 ,并将其提升到 次幂。因为该群是阿贝尔的,所以它生成的循环子群是正规的。对商群的大小作归纳,并通过商映射把所得的子群链提升回去。提升后相继的商群是素数阶循环群。正规性只需要在相邻成员之间成立;中间的各个群不必在原群中全部正规。
例题 7.2.2
(含有非正规子群的可解群)
对称群 具有列 ,其商群的阶分别为三和二。两个商群都是循环群,所以 是可解的。由一个对换生成的子群在 中不是正规的;可解性并不要求每个子群都正规。 的分裂域具有伽罗瓦群 ,这与其根可以借助一个立方根与一个立方单位根来表示相一致。
循环素数次扩张成为一个根式步骤
下一个引理提供了从群到根式这一方向中的构造。基域必须已经包含相应的单位根;在应用该引理之前,我们将先添加这些单位根。
定理 7.2.3
(含单位根的域上的循环素数次扩张)
设 的特征为零,且包含一个本原 次单位根 ,其中 为素数。若 是伽罗瓦扩张,且其伽罗瓦群是 阶循环群,则存在 使得 且 。
证明
(非零的预解元)
取 的一个生成元 。对 ,定义预解式
并非对每个 都有 :否则它将是互不相同的嵌入 之间的一个非平凡 -线性关系,这与它们的无关性相矛盾。取 使得 。
重新编号求和下标,并利用 与 ,得到 。因此 ,且 的每个幂都固定 。整个伽罗瓦群的不动域是 ,所以 。由于 且 ,有 ,所以 。由塔律, 整除 ;它大于一,因此等于 。于是 。
概念视角代数
把预解元看成生成元的特征向量
把 看成 维 -向量空间,把 看成满足 的 -线性映射。映射 满足 ,而且在 的 -特征空间上是恒等映射,所以 除去因子 就是到这个特征空间的投影。引理说的正是: 是 的特征值,任何特征向量都可以充当 。由于 是 -特征向量,全部 个特征值都会出现,于是 。
例题 7.2.4
(二次情形)
设 ,并设 改变 的符号。取 ,,。预解式为 。其平方为 ,并且它生成同一个二次扩张。若选取不同的 ,例如 ,则会得到零;无关性论证保证的是存在某个选取可行,而不是每个选取都可行。
常见错误
(单位根是一个假设)
一个 次扩张不会仅仅因为其次数为 ,就必然由一个其 次幂落在基域中的元素生成。该引理假设的是循环伽罗瓦扩张,并且基域中含有本原 次单位根。其证明在预解式的系数中以及在等式 中都用到了该单位根。
反例模式
有理数上不是纯三次扩张的循环三次扩张
断言:伽罗瓦群为 阶循环群( 为素数)的伽罗瓦扩张,总可以由一个 次根生成。在 上取 ,它是 的根。这个三次多项式没有有理根(代入 分别得到 和 ),判别式为 ,所以 是伽罗瓦扩张,伽罗瓦群是三阶循环群。它的三个根 都是实数,所以 。若 且 ,正规性会把共轭 ,进而把非实数 放进 。所以这样的 不存在。修正正是引理的假设:在 上,循环三次扩张 由一个立方根生成。
可解群蕴含根式塔
命题 7.2.5
(可解的伽罗瓦群给出根式表达式)
若 在 上的分裂域 具有可解的伽罗瓦群,则 在 上可用根式求解。
证明
(先添加单位根,再沿合成列前进)
设 。对每个整除 的素数 ,向 添加一个本原 次单位根,并把所得的域记为 。这是 的有限根式扩张:每个被添加的元素都满足 。合成域 是 在 上的分裂域,并且在其上是有限伽罗瓦的。限制给出一个单射
因为同时固定 与 的自同构会固定它们所生成的域。其像是可解群 的一个子群,所以 是可解的。
取一个次正规列 ,其商群为素数阶循环群。伽罗瓦对应把它反转为一个塔
每个相继的扩张都是素数次 的循环伽罗瓦扩张。每个这样的素数都整除 ,从而整除 ,所以 ,进而塔中的每个域,都包含一个本原 次单位根。循环素数次引理表明,每一步都可由一个其 次幂落在前一个域中的元素生成。
把起初添加单位根的步骤与这个塔连接起来。它是 上包含 的根式塔,所以它包含 的每一个根。
证明透视
为什么先添加单位根
运算的次序是关键一步。在进行任何伽罗瓦理论之前先添加单位根,使循环素数次引理在之后每一步都可用。添加单位根会改变群,但只把它变为 的子群 ,而可解性可传到子群。有限可解群有一条商为素数阶循环群的次正规列,伽罗瓦对应把这条列反转为一座由素数次循环扩张组成的塔。出现的每个素数都整除 ,从而整除 ;所以只需对整除 的素数 添加 次单位根。引理随即使每一步都只是一个根式,而塔顶是 ,它包含 的每个根。
例题 7.2.6
(添加立方单位根之后的循环三次扩张)
设 包含一个本原立方单位根,且 是三次循环伽罗瓦扩张。该引理给出 且 。三个共轭元为 。这一结论使用了所述的假设;它并不断言在任意基域上每个三次扩张都是伽罗瓦的,或者在不先添加单位根的情况下就具有这种形式。
在不丧失可解性的前提下使根式步骤正规化
反方向更为微妙,因为给定的根式塔在 上不必是伽罗瓦的。我们一步一步地扩大它,同时保持伽罗瓦群可解。在每个阶段,添加根式数的所有共轭元可修复正规性;添加单位根则使新的核成为阿贝尔群。
命题 7.2.7
(单个根式步骤的正规可解扩大)
设 是具有可解伽罗瓦群的有限伽罗瓦扩张,并设对某个整数 有 。则存在包含 的有限伽罗瓦扩张 ,其在 上的伽罗瓦群是可解的。
证明
(添加所有共轭根式)
若 ,则 ,我们可取 。设 ,并令 ,其中 为本原 次单位根。分圆域 是 在 上的分裂域,并且在特征为零时是伽罗瓦的。其伽罗瓦群通过 的像嵌入阿贝尔群 。合成域 是伽罗瓦的,且限制把 嵌入 ,所以这个核是阿贝尔的。其商群是 ;因此由可解扩张引理, 是可解的。
令 。若 ,则 ,取 即可。否则设 为 在 作用下互不相同的共轭元。对每个 取 的一个根 ,其中对与 相等的那个共轭元取 ,并令 。因为 ,所以每个 的所有根都在 中。
乘积 的系数被 固定,因此属于 。扩张 是有限伽罗瓦的,所以它是 上有限个可分多项式之积的分裂域。域 是该乘积连同 在 上的分裂域。因此它在 上是有限伽罗瓦的。
固定 的 的每个自同构把每个非零的 映为 ,并且由这些像所确定。所得的映射把 嵌入 次单位根的阿贝尔群的若干个拷贝之积中:乘子在复合下相乘,因为这些自同构固定 。因此这个核是阿贝尔的。其商群是可解群 ,所以 是可解的。按构造, 包含 。
例题 7.2.8
(为什么会出现共轭根式数)
在 上,从伽罗瓦扩张 出发,并添加 。根式数 的共轭元为 。只添加实根 得到实域 ,它在 上不是正规的:它遗漏了 。添加 以及两个共轭根式数对应的根,则得到 的分裂域。这个小例子说明了为什么证明不能简单地宣称每个根式步骤在原基域上都是正规的。
根式可解性判别法
定理 7.2.9
(根式可解性的伽罗瓦判别法)
设 为特征为零的域, 为非常数多项式, 为其在 上的分裂域。则 在 上可用根式求解当且仅当 是可解的。
证明
(经由伽罗瓦对应的两个方向)
从可解伽罗瓦群到根式塔的方向已在上文证明。反之,设某个根式塔 包含 。从 出发,它在自身上是有限伽罗瓦的,其群为平凡群,因而是可解的。归纳地假设有限伽罗瓦扩张 具有可解群且包含 。下一个塔生成元满足 。正规扩大命题给出一个有限伽罗瓦扩张 ,其群可解,且包含 ,从而包含 。
最后 。由于 本身是有限伽罗瓦的,限制把 映满到 。后者是可解群的商群,因此是可解的。这证明了逆向的蕴含,并完成了等价性的证明。
该判别法适用于在指定基域上指定多项式的分裂域。它并不断言每个五次方程都不可解: 可通过添加 的一个五次方根与一个五次本原单位根来求解。配套的三次与五次单元构造了一个具有伽罗瓦群 的显式多项式。把该计算与“ 不可解”这一额外的群论事实结合起来,就得到一个不可用根式求解的多项式。本单元不证明 的不可解性。
练习与解答
快速检查
(为什么循环素数次引理需要选取预解式非零的 ,而不是取 ?)
解答 · 答案
对于非平凡的本原 次单位根,,所以 。互不相同的自同构的无关性保证预解式映射不恒为零,因此存在某个 的选取可行。
快速检查
(若 且 ,为什么 被 的每个幂固定?)
解答 · 答案
应用 得 。一个生成元固定某元素,则它的所有幂也固定该元素。
快速检查
(为什么添加本原单位根可以算作一个根式步骤?)
解答 · 答案
本原 次单位根 在前一个域中满足 ,这恰好是根式步骤的条件。
快速检查
(在正规扩大的证明中,为什么在添加一个根以及 之后, 的所有根都在 中?)
解答 · 答案
若 ,则在特征为零时它的根为 ,。这两个因子都已在 中。
快速检查
(为什么可解群的商群仍然是可解的?)
解答 · 答案
满射把每个换位子群映满到其像的换位子群,因此它逐项地映射导出列。一旦原来的列到达单位元,商群的列也到达单位元。
快速检查
(该定理是否说明每个五次多项式都不可用根式求解?)
解答 · 答案
不是。例如, 在添加 与一个五次本原单位根之后分裂,二者都是根式步骤。该判别法取决于具体的伽罗瓦群,而不仅仅取决于次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