动机
判别式可以揭示一个多项式是否有重根,并且在可分扩张中还能揭示迹配对是否退化。但当根本身未知时,根的差的平方之积很难计算。结式用一个由系数构成的行列式取代了这些根。
我们将把这个行列式构造为一个线性映射,证明其公共根判别准则,并把它与商代数中乘以导数这一运算联系起来。由此得到二次与三次多项式判别式的显式公式,其中包括对特征为二的情形的一个警示。配套的迹配对一章已经证明了幂基的差之积公式;这里新增的桥梁,是利用结式直接由系数计算该乘积,并说明导数所起的作用。
全文中 K 是域,f∈K[X] 是 n≥1 次首一多项式,g∈K[X] 是 m≥0 次非零多项式。除非命题另有说明,允许出现重根和正特征。我们借助代数闭包来表达根;行列式本身则属于 K。
系数空间中的行列式
用 K[X]<d 表示次数小于 d 的多项式构成的空间,取有序基 1,X,…,Xd−1。当 d=0 时它是零空间。定义线性映射
Sf,g:K[X]<n⊕K[X]<m⟶K[X]<n+m,(v,u)⟼vg+uf.
定义域与值域的维数都是 n+m。我们把 Res(f,g) 定义为这个映射在上述有序基下的行列式,并规定 v 块排在 u 块之前,这就确定了符号约定。当 m=0 时,u 空间为零,非零常数 g=c 给出的行列式为 cn。
在上述约定下,Res(f,g)=0 当且仅当 f 与 g 在 K 的代数闭包中有公共根。等价地,它们在 K[X] 中的最大公因式非常数。
行列式为零,当且仅当存在非零数对 (v,u) 满足 vg+uf=0。若 f 与 g 互素,则由 f∣vg 得 f∣v。由于 degv<n=degf,这迫使 v=0;再由 f=0 得 u=0。因此该映射是单射,其行列式非零。
若首一最大公因式 d 的次数为正,写 f=df1,g=dg1。数对 (v,u)=(f1,−g1) 非零,满足 degf1<n、degg1<m,且被映为零。因此行列式为零。非常数的最大公因式在代数闭包中有根;反之,由 Bézout 恒等式,公共根使最大公因式非常数。这也包括 g 为常数的情形,此时两个多项式互素。
证明透视
为什么次数界限很重要
对任意两个多项式都有恒等式 fg−gf=0,所以仅凭它不能证明两者有公因式。受限的系数空间排除了这一平凡数对(当最大公因式为一时)。消去真正的公因式后,得到的关系足够短,能够落入规定的空间。
设 f=X−a,g=X−b。在有序输出基 1,X 下,Sf,g 的各列分别是 g 与 f 的系数,所以其矩阵为
(−b1−a1).其行列式为 a−b=g(a)。它为零当且仅当两个根重合。若交换两个输入块,符号就会改变,这正是要明确陈述约定的原因。
从行列式到根的乘积
令 A=K[X]/(f),这是一个 n 维 K-代数。乘以 g 的类是一个线性映射 Mg:A→A。即使 f 可约或不可分,商代数仍然有定义,并且其乘法行列式可以在幂基下计算。
若 f 是首一多项式,则
Res(f,g)=det(Mg)=i=1∏ng(αi),其中 α1,…,αn 是 f 在代数闭包中的根,按重数计。若 f 不可约且 α 是 X 的类,则这个行列式就是域范数 NK(α)/K(g(α))。
把每个次数低于 n+m 的输出多项式唯一地除以首一多项式 f。有序列表
1,X,…,Xn−1,f,Xf,…,Xm−1f是输出空间的一组基。相对于标准幂基,它的基变换矩阵是对角元全为一的三角矩阵,因此行列式为一。在这组新基下,映射 Sf,g 把 (v,u) 送到:先是 vg 模 f 的余式,然后是 u 加上 vg 被 f 除所得的商。它的分块矩阵为
(Mg∗0Im),所以两个行列式相等。当 m=0 时,这个证明不加修改地仍然成立。
对于根的乘积,把标量扩张到代数闭包。友矩阵算子 MX 的特征多项式是 f:它在幂基下的矩阵就是友矩阵,通过计算其行列式可得 det(TI−MX)=f(T)。它可以在代数闭包上三角化,对角元是根 αi,按重数计。因此 g(MX) 是对角元为 g(αi) 的三角矩阵,其行列式是这些对角元的乘积。扩张标量不会改变行列式。若 f 不可约,则 A 是域 K(α),所以该行列式就是定义意义下的域范数。
取 Q 上的 f=X2−2 与 g=X+1。在 Q[X]/(f) 中,乘以 X+1 把 1 送到 1+X,把 X 送到 2+X。其矩阵为 (1121),行列式为 −1。因此 Res(f,g)=−1,与 (1+2)(1−2) 一致,而且无需这些根位于基域中。
概念视角代数
结式消去一个变量
在域 K(Y) 上把 g 换成 Y−g,就得到
Res(f,Y−g)=det(YI−Mg)=i=1∏n(Y−g(αi)),即 Mg 的特征多项式。它是系数在 K 中的关于 Y 的多项式,并且对 f 的每个根 α 都在 g(α) 处取零:结式把 X 消去了。对上面的 f=X2−2 与 g=X+1,它是 (Y−1)2−2=Y2−2Y−1,在 1+2 处确实为零。
用欧几里得除法计算
当 f,g 都是首一多项式时,根乘积也给出互反关系
Res(f,g)=(−1)nmRes(g,f).
事实上,把根记为 αi 与 βj,左侧是所有 αi−βj 的乘积,右侧则是方向相反的差的乘积,共有 nm 个变号,重根按重数计算。在我们的定义下,这个恒等式要求两个多项式都首一;若第一个自变量不是首一,定义与首项系数因子都需要额外处理。
设 n≥m≥1,作除法 f=qg+r,其中 degr<m。若 r=0,在 g 的每个根处求值(f 与 r 在这些根处取值相同),并以首一的 g 作为第一个自变量应用根乘积公式,得到
Res(f,g)=(−1)nmRes(g,r).
若 r=0,两者有非常数公因式 g,所以结式为零。新的第一个多项式仍然首一,但新的第二个多项式不一定首一;商代数的定义允许这种情形。交换自变量后若要再做一步欧几里得(Euclid)除法,必须考虑其首项系数,而不能默默把它当作首一。
举一个具体计算,取 f=X3−2、g=X2−1。两者都首一,且 f=Xg+(X−2)。由于 (−1)6=1,
Res(f,g)=Res(X2−1,X−2)=(1−2)(−1−2)=3.
另一方面,由 X2−1=(X+2)(X−2)+3,第二次应用公式得到首一一次多项式 X−2 与常数 3 的结式,同样等于三。每一步的符号都由该步的次数决定。这个简短计算避免了展开五阶行列式,仍能在有理数域上给出精确答案。
判别式与导数
对于根为 α1,…,αn(按重数计)的首一多项式,其多项式判别式定义为
disc(f)=i<j∏(αi−αj)2.
根的乘积定理给出了一个由系数表示的公式。若 f′=0,则需另行约定 Res(f,0)=0:原来的行列式定义要求 g 非零。当 f′=0 时,使用上面的普通结式。
对每个 n≥1 次首一多项式 f,
disc(f)=(−1)n(n−1)/2Res(f,f′).它为零当且仅当 f 在代数闭包中有重根。若 f 不可约且可分,则它等于 K(α)/K 的幂基 1,α,…,αn−1 的判别式。
证明
(配对 f′(αi) 的因子)
在代数闭包上写 f=i∏(X−αi)。乘积法则给出 f′(αi)=j=i∏(αi−αj),即使有重根时也成立。对 i 求积时,每一个无序对被归并为
(αi−αj)(αj−αi)=−(αi−αj)2.共有 n(n−1)/2 个这样的对,由此得到上面的符号。若 f′=0,则当 n>1 时根的乘积一侧为零,在所述约定下同一恒等式仍然成立。平方差为零当且仅当有两个根相等。最后一个断言就是对可分不可约多项式的配套迹配对定理;这里并不需要断言可约时的商是域。
对 f=X2+bX+c,两根之和为 −b,乘积为 c,所以
disc(f)=(α1−α2)2=b2−4c.在特征为二时,它变为 b2。因此 F2 上的 X2+X+1 的判别式为一,是可分的;而 F2(t) 上的 X2+t 的判别式为零。在特征为二时,由此推断每个二次多项式的判别式都为零是错误的。
例题 1.9.7
(三次多项式 X3−2)
在 Q 上,设 f=X3−2,α3=2。以 2 为素数的 Eisenstein 判别法说明 f 不可约。由于 f′=3X2,范数公式给出
Res(f,f′)=N(3α2)=33N(α)2=27⋅4=108.符号为 (−1)3=−1,所以 disc(f)=−108。α 的范数是二,因为它的首一三次极小多项式的常数项是 −2。
在 K=Fp(t) 上,f=Xp−t 由以 t 为素元的 Eisenstein 判别法知不可约,但 f′=0。它的判别式为零。该商是域,尽管判别式为零:不可分的是这个扩张,而不是说极小多项式在 K 上可约。
乘性与一个有用的计算
对于固定的首一多项式 f,乘法映射满足 Mgh=MgMh,即使商中有零因子也是如此。因此取行列式得
Res(f,gh)=Res(f,g)Res(f,h).
在零结式的约定下,这也包括因子为零的情形。例如,若 f=Xn−a,则 f′=nXn−1。当特征不整除 n 时,根的乘积公式给出
Res(Xn−a,nXn−1)=nn((−1)n+1a)n−1,
因为根的乘积是 (−1)n(−a)=(−1)n+1a。
若特征整除 n,则导数为零,且当 n>1 时判别式为零。这一计算说明为何在除以 n 之前必须先检查特征。
二次多项式的 Sylvester 矩阵
设特征不为二,f=X2+bX+c,g=f′=2X+b。按约定次序,三列分别是 g、Xg、f 的系数向量:
b200b2cb1,Res(f,f′)=4c−b2.
由于 n(n−1)/2=1,判别式取相反号,即 b2−4c。这个矩阵直接展示了根的对称表达式如何变成系数多项式。特征二时导数是常数 b,次数发生变化:若 b=0,行列式为 b2;若 b=0,按零导数约定结果为零。此时若仍把导数当作一次式,就会使用错误的系数空间维数。
行列式便于计算;结构定理还表明,当商为域时,同一标量也是域范数,从而把系数计算与前面学习的伽罗瓦(Galois)不变量联系起来。
常见错误
结式行列式依赖于一个排序约定;它的零点集不依赖,但带符号的公式依赖。
f 与其导数的结式为零,意味着在代数闭包中有重根,而不一定意味着 f 在 K 上可约。
反例模式
结式为零不保证在基域中有公共根
断言:若 Res(f,g)=0,则 f 与 g 在 K 中有公共根。在 Q 上取 f=X2−2 和 g=X3+X2−2X−2=(X+1)(X2−2)。在 Q[X]/(f) 中,g 的类为零,所以 Mg=0,Res(f,g)=0;同样 g(2)g(−2)=0。然而公共根只有 ±2,都不是有理数。修正就是判别准则原来的表述:在代数闭包中有公共根,等价于在 K[X] 中的最大公因式不是常数,这里是 X2−2。
商 K[X]/(f) 只有在 f 不可约时才是域;而行列式的证明本身对任意首一 f 都成立。最后,根的平方差之积是对称的并且属于 K,即使各个根本身不属于 K。
练习
快速检查
(在所述约定下求 Res(X−a,X−b)。)
解答 · 答案
快速检查
(对非零常数 c 与 n 次首一多项式 f,Res(f,c) 是多少?)
解答 · 答案
结果是 cn,即 n 维空间上数乘 c 的行列式。
快速检查
(为什么 Res(f,g)=0 等价于最大公因式非常数?)
解答 · 答案
公因式给出 f 与 g 之间一个非零的短关系;而当两者互素时,由 Bézout 恒等式知不存在这样的关系。
快速检查
(在 Q 上计算 X2−2 与 X+1 的结式。)
解答 · 答案
结果是 −1,即二次商中乘以 X+1 的行列式。
快速检查
(计算 X2+bX+c 的判别式。)
解答 · 答案
结果是 b2−4c,其中的运算按所给的域来理解。
快速检查
(F2 上的 X2+X+1 是否可分?)
解答 · 答案
快速检查
(为什么 Xp−t 可以不可约而判别式为零?)
解答 · 答案
Eisenstein 判别法证明它在 Fp(t) 上不可约,但导数在特征 p 下为零,所以在代数闭包中根是重根。
快速检查
(当 f 不可约时,结式与范数之间是什么关系?)
解答 · 答案
它是 NK(α)/K(g(α)),其中 α 是不可约首一多项式 f 的一个根。
快速检查
(在 Q 上计算 disc(X3−2)。)
解答 · 答案
导数的结式为 108,符号为负,故得 −108。
快速检查
(若交换 Sylvester 映射中的 v 块与 u 块,会有什么变化?)
解答 · 答案
交换大小分别为 n 与 m 的两个块,会使行列式乘以 (−1)nm。
快速检查
(为什么 Res(f,gh) 分解为乘积?)
解答 · 答案
乘以 gh 是先乘以 h 再乘以 g 的复合,而行列式是相乘的。
快速检查
(差之积形式的判别式是否只有在所有根都属于 K 时才有定义?)
解答 · 答案
不是。根可以取在代数闭包中;行列式公式证明了它们的对称乘积属于 K。