动机
素数边正多边形定理用到了本原单位根与二次伽罗瓦(Galois)塔。边数为合数时,还需要一个额外的要素:本原 n 次单位根在 Q 上的次数。分圆多项式恰好给出这个次数。我们将证明它们的不可约性,确定其伽罗瓦群,并导出正多边形可作图的完整数值判别准则。
对于 n≥1,本原 n 次单位根是乘法阶恰好为 n 的复数。定义
Φn(x)=1≤k≤ngcd(k,n)=1∏(x−e2πik/n).
共有 φ(n) 个因子,其中 φ(n) 表示与 n 互素的剩余类的个数。该公式起初只定义了一个复系数多项式;证明它具有整系数并且不可约,是下文工作的一部分。我们以算术基本定理、高斯(Gauss)引理以及有限伽罗瓦对应作为背景知识。配套的作图单元证明了二次塔与直尺圆规作图之间的联系。
系数为何是整数
每个 n 次单位根的阶 d 都整除 n,因此 xn−1 的根可分成互不相交的若干组,每组由本原 d 次单位根构成。于是在 C[x] 中有
xn−1=d∣n∏Φd(x).
这一恒等式同时通过归纳法证明了整系数性。基础情形为 Φ1=x−1。若对 n 的所有真因数 d<n,Φd 都是首一整系数多项式,则它们的乘积是 Z[x] 中的首一多项式。在 Z[x] 中用首一多项式的带余除法,以该乘积去除 xn−1。复数域上的恒等式表明余式为零,因此商 Φn 具有整系数。由本原根的个数可知,其次数为 φ(n)。
六的真因数给出
x6−1=Φ1(x)Φ2(x)Φ3(x)Φ6(x).利用 Φ1=x−1,Φ2=x+1 以及 Φ3=x2+x+1,得 Φ6=x2−x+1。类似地,x9−1=(x3−1)(x6+x3+1),故 Φ9=x6+x3+1。后者的次数为 φ(9)=6。
莫比乌斯乘积公式
按精确阶数所作的分解可以反演。定义 μ(1)=1;当 m 被某个素数的平方整除时,令 μ(m)=0;否则当 m 是 k 个互不相同的素数之积时,令 μ(m)=(−1)k。如同有限域计数单元中所述,d∣m∑μ(d) 在 m=1 时为一,在 m>1 时为零。
命题 8.2.3
(分圆多项式的莫比乌斯(Möbius)乘积)
在有理函数域 Q(x) 中,
Φn(x)=d∣n∏(xd−1)μ(n/d).所显示的乘积中的负指数表示取倒数;其结果是多项式 Φn。
将 xd−1=e∣d∏Φe(x) 代入右端,并汇总每个 Φe 的指数。对于 e∣n,该指数为
d∣ne∣d∑μ(n/d)=t∣n/e∑μ(t),其中令 t=n/d。当 e=n 时它为一,对 n 的每个真因数 e 则为零。因此除 Φn 外,所有因子都相互抵消。这一计算在 Q(x) 中进行,其中每个非零多项式都可逆;它并不断言每个单独的倒数都是多项式。
对于 n=12,莫比乌斯(Möbius)函数的非零项给出
Φ12(x)=(x6−1)(x4−1)(x12−1)(x2−1)=x4−x2+1.最后一个等号可由如下步骤得到:分解 x12−1=(x6−1)(x6+1) 与 x6+1=(x2+1)(x4−x2+1),然后约去 x4−1=(x2−1)(x2+1)。其次数为四,与 φ(12)=4 一致。
通过模素数约化证明不可约性
对每个 n≥1,多项式 Φn(x) 在 Q 上不可约。
n=1 的情形是显然的。设 n>1,ζ 为一个本原 n 次根,f∈Z[x] 为它在 Q 上的首一极小多项式。由于 f 是 xn−1 的首一因子,由高斯引理知它具有整系数。我们首先证明:若 η 是满足 f(η)=0 的任一本原 n 次根,且 ℓ 是不整除 n 的素数,则 f(ηℓ)=0。
否则,设 g∈Z[x] 为 ηℓ 的首一极小多项式。它是 xn−1 的另一个不同的不可约因子。由于 g(ηℓ)=0,多项式 f(x) 在 Q 上整除 g(xℓ),并由首一多项式除法知其在 Z 上也整除。将系数模 ℓ 约化。在 Fℓ[x] 中,Frobenius 恒等式给出
g(xℓ)=g(x)ℓ.于是非常数的首一多项式 f 整除 gℓ。取 f 的一个不可约因子 h;由 Fℓ 上的唯一分解性,h 也整除 g。因为 f 与 g 是 xn−1 在 Z 上两个不同的首一因子,它们的乘积整除 xn−1,所以约化之后 h2 整除 xn−1。
这是不可能的:在特征 ℓ 下,xn−1 的导数为 nxn−1,由于 ℓ∤n,它非零,并且与 xn−1 互素。因此该多项式无平方因子。故如所断言,f(ηℓ)=0。
对于与 n 互素的任一整数 k,k 的每个素因子也与 n 互素。反复应用上述断言可知 f(ζk)=0。因此 f 以全部 φ(n) 个本原 n 次根为根,从而 degf≥φ(n)。另一方面,f 整除次数为 φ(n) 的首一多项式 Φn。所以 f=Φn,不可约性得证。
证明透视
不可约性证明中的三个步骤
证明从不计算 Φn 本身,而是证明 ζ 的极小多项式 f 已经有 φ(n) 个根。这分三步完成。
第一步,逐个素数处理。每个与 n 互素的指数 k 都是若干个不整除 n 的素数 ℓ 之积,所以只需证明:对每个这样的素数,f 在本原根中的根集在 η↦ηℓ 下封闭。
第二步,整系数性。高斯引理把 f 与 g 放进 Z[x],而首一除法使整除关系 f(x)∣g(xℓ) 保留在 Z[x] 中。没有这一步,模 ℓ 约化根本无从定义。
第三步,Frobenius。在 Fℓ 中每个系数都满足 cℓ=c,而 ℓ 次幂映射是加性的,所以 g(xℓ)=g(x)ℓ。这把“η 是 g(xℓ) 的根”转化为“f 与 g 有公共不可约因子”。论证得以完成,是因为 fg 在 Z[x] 中整除 xn−1,于是公共因子成为 xn−1 模 ℓ 的重因子;而导数检验恰好在 ℓ∤n 时排除这种情况。
假设 ℓ∤n 只在无平方因子那一步用到。该论证还用到极小多项式互不相同,以保证约化之前它们的乘积整除 xn−1。把两个不同的多项式模某个素数约化后,它们可能出现公因子;正是这种可能的碰撞在此处导出了矛盾。
反例模式
素数整除单位根的阶时,素数步骤失效
断言:若 f 是本原 n 次根 η 的极小多项式,则对每个素数 ℓ 都有 f(ηℓ)=0。取 n=4、η=i、f=Φ4=x2+1 以及 ℓ=2。则 η2=−1,而 f(−1)=2=0,所以该断言不成立。
证明恰好在预期之处失效。−1 的极小多项式是 g=x+1,而模二时 f=x2+1=(x+1)2,所以 f 与 g 确实有公因子 x+1。但这并不产生矛盾,因为模二时 x4−1≡(x+1)4:导数 4x3 在此为零,x4−1 不是无平方因子的。正确的表述只考虑 ℓ∤n 的素数;这已经足够,因为每个与 n 互素的指数都是这类素数之积。
本原九次根 ζ9 的极小多项式为 Φ9=x6+x3+1,故 [Q(ζ9):Q]=6。多项式 x9−1 的次数为九,并且还含有阶为一和三的根;其次数并不是本原九次根的次数。相反,本原六次根的次数为 φ(6)=2。
分圆域的伽罗瓦群
设 ζ 为本原 n 次根,则限制到 ζ 上给出群同构
Gal(Q(ζ)/Q)≅(Z/nZ)×.
域 E=Q(ζ) 包含每个 n 次根 ζk,所以它是 xn−1 的分裂域,从而在 Q 上是伽罗瓦的。自同构保持乘法阶,因此它把 ζ 映为某个满足 gcd(k,n)=1 的 ζk,并且由这一像唯一确定。将自同构对应到 k 的映射是到 (Z/nZ)× 的单同态;复合运算使指数相乘。
分圆多项式的不可约性给出 [E:Q]=φ(n),而有限伽罗瓦理论中的自同构计数定理给出相同数目的自同构。目标群同样有 φ(n) 个元素,所以该单射是同构。即使目标群不是循环群,它也是阿贝尔(Abel)群;下文多边形判别准则的证明并不需要循环性。
模八的单位为 1,3,5,7。每个非单位元的单位平方后模八都等于一,所以 Q(ζ8)/Q 的伽罗瓦群是克莱因(Klein)四元群,而不是四阶循环群。但它的阶仍是二的幂,这足以构造由二次不动域组成的链。这个例子可以防止人们错误地推广出“每个分圆伽罗瓦群都是循环群”。
子域与实分圆域
若 d∣n,则 ζnn/d 是本原 d 次根。相容地选取这些根,就得到 Q(ζd)⊆Q(ζn),而塔律给出
[Q(ζn):Q(ζd)]=φ(d)φ(n).
由于它是扩张次数,所以该比值是整数。真整除 d<n 并不总使域的包含关系严格:Q(ζ3)=Q(ζ6)。
对于 n≥3,Q(ζn) 中被复共轭固定的元素构成 Q(ζn+ζn−1),并且这个域在 Q 上的次数为 φ(n)/2。
令 a=ζn+ζn−1。它是实数,且属于分圆域。元素 ζn 在 Q(a) 上满足 x2−ax+1=0。当 n≥3 时它不是实数,而 Q(a)⊆R,所以它在 Q(a) 上的次数恰为二。复共轭是分圆域的一个非恒等自同构,并且固定 a。由 Artin 不动域定理,其不动域的指数为二。包含关系 Q(a)⊆E⟨conj⟩⊆E 中,两端的指数均为二,因此等号成立。由塔律,它在 Q 上的次数为 φ(n)/2。
对于 ζ12=e2πi/12,和 ζ12+ζ12−1=2cos30∘=3。因此实子域为 Q(3),次数为 φ(12)/2=2。整个分圆域的次数为四。当几何作图只需要一个实坐标而非完整的复根时,这一区别是很有用的。
完整的多边形判别准则
费马(Fermat)素数是形如 22s+1(其中整数 s≥0)的素数;例子包括 3,5 和 17。
我们只使用所讨论的具体因子的素性,而不断言每个这种形式的数都是素数。
定理 8.2.12
(高斯–旺策尔(Gauss–Wantzel)判别准则)
对于 n≥3,从单位线段出发,正 n 边形可用直尺和圆规作出,当且仅当
n=2ap1⋯pk,其中 a≥0,且 pi 是互不相同的费马素数。该乘积可以为空。
设 ζ 为本原 n 次根。该多边形可作,恰当 ζ 作为复坐标可作。若它可作,则其实部与虚部位于一个有限的实二次塔中。添加 i 后得到一个有限的复塔,其在 Q 上的次数是二的幂,并且包含 ζ。因此由塔律,[Q(ζ):Q]=φ(n) 是二的幂。
反之,设 φ(n)=2r。分圆伽罗瓦群是该阶数的阿贝尔群。阶为二的幂的有限阿贝尔群有一条相邻指数均为二的子群链:取一个极大真子群,其商群是非平凡的单阿贝尔群,因而是素数阶循环群,且该素数必为二;然后在该子群内重复这一过程。有限伽罗瓦对应将这条链反转,得到从 Q 到 Q(ζ) 的二次域扩张塔。配套的二次塔定理构造出 ζ 的实部与虚部。因此该多边形可作,恰当 φ(n) 是二的幂。
将 n 写成 n=2ai∏piei,其中 pi 为互不相同的奇素数。标准的欧拉(Euler)函数公式(通过计数每个素数的倍数并应用容斥原理得到)为
φ(n)=φ(2a)i∏piei−1(pi−1),其中 φ(1)=1,且当 a≥1 时 φ(2a)=2a−1。当且仅当每个 ei=1 且每个 pi−1 是二的幂时,它才是二的幂。若奇素数 p=2t+1 中的 t 有奇因子 u>1,写 t=uv。则 2v+1 是 (2v)u+1=p 的真因子,矛盾。因此 t 本身是二的幂,p 是费马素数。反之,所述的每个费马素数都满足 pi−1 是二的幂,所以所显示的乘积具有这一性质。判别准则由此得证。
正 15 边形可作,因为 15=3⋅5 是互不相同的费马素数之积。正 9 边形不可作:9=32 重复了一个奇素数,等价地,φ(9)=6 不是二的幂。正 30 边形可作,因为 30=2⋅3⋅5。该判别准则讨论的是从单位线段出发的精确作图;近似作图则是另一个问题。
常见错误
(检验 n−1 而不是 φ(n))
对素数 p,本原 p 次根的次数是 φ(p)=p−1,所以素数边的判别准则是问 p−1 是否为二的幂。对合数 n,这个检验是错的。9 有 9−1=8,但 φ(9)=6,正九边形不可作;15 有 15−1=14,但 φ(15)=8,正十五边形可作。应当计算欧拉函数,或者直接使用判别准则中的因数分解。
一般而言,仅凭次数是二的幂,并不能保证任意代数数位于某个二次塔中。这里相关的扩张是伽罗瓦扩张,其群为二的幂阶的阿贝尔群,由此提供了一条指数为二的子群链。正是这一特殊的群结构构成了充分性的论证;数值上的次数则是必要性的检验。
反例模式
二的幂次数并不足够
断言:在 Q 上次数为二的幂的代数数都可作图。设 α 是 f=x4−x−1 的根。模二时,x4+x+1 没有根,也不等于 (x2+x+1)2=x4+x2+1,所以不可约;由高斯引理,f 也不可约,于是 [Q(α):Q]=4。然而,把四个根两两配对得到的每个和 α1α2+α3α4 都满足预解三次式 y3+4y−1,它没有有理根,因此分裂域的次数被三整除。若 α 位于某个二次塔中,这个塔的伽罗瓦闭包仍是二次塔,次数为二的幂,却要包含这个分裂域,矛盾。修正:Q(α) 的伽罗瓦闭包的次数必须是二的幂。分圆域本身已是伽罗瓦扩张,因此在那里只检验次数就够了。
在具体情形中计数单位
欧拉函数公式可以通过容斥原理直接验证。在整数 1,…,n 中,可被素数 p∣n 整除者所占的比例为 1/p。排除所有不同素因子的倍数后,得到 np∣n∏(1−1/p);展开该乘积就记录了各整除条件交集的交错和。对于 n=60=22⋅3⋅5,其值为 60(1/2)(2/3)(4/5)=16。该多边形可作,因为 60=22⋅3⋅5 的奇因子是互不相同的费马素数。
对于 n=45=32⋅5,同样的计数给出 45(2/3)(4/5)=24。24 中的因子三就是障碍:本原 45 次根的次数为 24,它不可能整除二次塔的次数(二的幂)。这是一个关于必要次数的论证;得出否定性结论并不需要关于伽罗瓦群循环性的任何假设。
练习与解答
快速检查
(为什么 Φn 虽然最初被定义为复线性因子的乘积,却具有整系数?)
利用 xn−1 按确切阶数的分解。
解答 · 答案
对 xn−1=d∣n∏Φd 中的 n 作归纳。真因数对应的因子之积是整系数的首一多项式,所以在 Z[x] 中作首一多项式除法得到整系数的商,而这个商就是 Φn。
快速检查
(在不可约性证明中,素数 ℓ 满足什么条件时,xn−1 模 ℓ 无平方因子?)
解答 · 答案
条件是 ℓ∤n。此时导数 nxn−1 模 ℓ 非零,它唯一的不可约因子是 x,而 x 不整除 xn−1;所以 xn−1 没有重因子。
快速检查
(求本原九次单位根在 Q 上的次数。)
解答 · 答案
它的极小多项式是 Φ9=x6+x3+1,由上面的定理它不可约,所以次数为 φ(9)=6。
解答 · 答案
不是。对于 n=8,模八的单位群是 {1,3,5,7},每个元素的平方都等于一,所以它是克莱因四元群。因此 Q(ζ8)/Q 的伽罗瓦群不是循环群。
快速检查
(判断边数为 n=12 和 n=18 的正多边形是否可作。)
解答 · 答案
12=22⋅3 符合所需形式,且 φ(12)=4,所以正十二边形可作。18=2⋅32 重复了一个奇素数,且 φ(18)=6 不是二的幂,所以正十八边形不可作。
快速检查
(为什么形如 2t+1 的素数要求 t 是二的幂?)
解答 · 答案
若 t=uv,其中 u>1 为奇数,则 2v+1 整除 (2v)u+1=2t+1,并且严格介于 1 与 2t+1 之间,与素性矛盾。因此 t 没有大于一的奇因子,从而是二的幂。