动机
有限群的阶通常不足以决定群的结构。即使只考虑阿贝尔(Abel)群,两个八阶循环方向,与八阶、四阶、二阶三个方向的组合,总大小相同,结构却不同。因此,分类需要不依赖所选生成元的数据。
Smith 标准形把生成元与关系化为循环直和;准素子群及其逐层商群则解释这些循环因子为何是内在的。我们把存在性与唯一性分开:前者来自已证明的矩阵定理,后者从群本身定义的子群恢复。这个方法也能给出最少生成元数和群的指数。
本章以加法记阿贝尔群。所用的先备结果是已有证明的 PID 模结构定理及 Smith 标准形,而非未交代的分类假设。第五章已建立整数所需的 PID 性质。本章把该定理特殊化到整数情形,并详细推导有限群的推论。这是数学上的依赖关系,不是对学校课程先修要求的宣称。
定义
定义 7.1.1
(有限阿贝尔分解的两种形式)
对素数 ,令 为所有元素阶是 的幂的元素所成的子群,包括单位元。准素循环分解把 写成若干 的直和,其中 ;这些素数幂循环因子称为初等因子。
不变因子分解是
平凡群的因子串是空串。有限个群的直和也是直积;加法记号强调各个坐标。
阿贝尔群可视为 -模:整数以重复加法作用,负整数则取加法逆元。模的分配律用到群的交换性。有限群必有限生成,例如可取全体元素作生成元。这才是通往 PID 定理的桥梁,并不是说任意非交换群也是整数模。
有限群的指数是使所有元素变成零的最小正整数。Lagrange 定理说明群阶是其中一个可行整数,但指数未必等于群阶。知道某个元素的阶,也不能决定群有多少个独立的循环方向。
定理
定理 7.1.2
(有限阿贝尔群分类)
每个有限阿贝尔群都有唯一的不变因子分解,唯一性以各循环因子的同构而言。等价地,群是其内在准素子群的直和,每个 的正循环指数 的多重集合唯一。
两种形式的转换方法是:把各素数的指数由小至大排列,在较短串的左方补零,然后把同一位置的素数幂相乘。
定理 7.1.3
(内在滤链及数值推论)
若 ,则
因此 是恰有阶 的循环直和项数。非平凡有限阿贝尔群的最少生成元数是 ,指数则是最大不变因子 。
概念视角组合
同一个 Young 图的行与列
固定一个素数,把 的指数排成 。它们是 的一个分拆(其中 ),可以画成第 行长为 的 Young 图。数 恰好是各列的长度,所以滤链是按列读同一个图,算出的是共轭分拆。例如 的行 给出列 ; 的行 给出 。两组数据互相决定,所以 阶阿贝尔群恰好与 的分拆一一对应。
证明思路
由矩阵定理得到存在性
证明
(不变因子形式与准素形式的存在性)
在 上应用有限生成 PID 模定理,得到自由部分 ,以及按整除排列的有限个循环挠因子。有限性迫使 ,因为一个非零自由坐标已含无限多个整数。把非零整数因子取正,略去单位因子,便得到所述不变因子形式。
准素分解则可直接在群内构造。设 。每个元素被 消去,其阶亦整除 ,故 正是乘以 的核,确是子群。中国剩余定理给出整数 ,使它模 为一,模 的其他素数幂因子为零。对 定义 。
由 知 ;由 知 。若 ,乘以 :它在 上是恒等,在其余准素群上是零,故 。因此和是直和。准素子群的定义只用元素阶,所有自同构都保持它们,所以它们是特征子群。
再对 用整数模定理。自由部分仍为零。因为 消去整个群,每个循环因子的阶都整除它,故非平凡因子必为 的正幂。这证明了准素循环形式的存在,没有把它偷藏在名称之中。
商空间唯一地恢复指数
证明
(滤链维数迫使唯一性)
乘以 会消去 ,所以整数标量作用下降为 的标量作用,商群成为有限维向量空间。在阶为 的循环项上,当 时此商维数为一,其后为零。直和逐坐标保持这些商,因此得到 的公式。
群同构保持 、其标量倍数,以及这些商空间,所以所有 都是内在不变量。相邻维数之差恢复每个正指数的出现次数,证明准素唯一性;固定的 幂能消去 ,故维数序列最终为零。
令 为各素数的准素循环项数之最大值。将各指数串递增排列,左方补零至长度 ,记为 ,并设 。于是 。至少有一个素数的正指数串长度已是 ,所以每个 。对每一列位置用整数中国剩余定理,把互素的素数幂群合成 。
反过来,任何不变因子链拆成素数幂后,各素数的指数串必递增。其正部分已由内在滤链恢复;条件 又迫使位置总数及补零方式相同。因此不变因子也唯一。随意配对素数幂未必得到整除链,补零排列正是标准化的一部分。
生成元、指数与元素计数
证明
(最少生成元数、指数与核的计数)
不变因子形式给出 个生成元,每个循环坐标一个。选择 的素数,典范投影 是满射。任何生成族的像都须张成这个 维空间,故至少有 个元素。这也排除了看似巧妙、实际不可能的更短生成族。
每个 都整除 ,故 消去所有坐标;最后一项的生成元又有阶 ,迫使任何共同消去整数都是 的倍数。因此指数恰是 ,群阶则是另一个量 。非平凡群循环,等价于只得一个不变因子,也等价于每个准素群至多有一个循环项。
在阶为 的循环因子中,被 消去的元素恰有 个,故
这些大小的以 为底对数,相邻差正是 。因此可由核大小恢复分解,也可由商维数恢复;这是精确有限计数,并非渐近估计。
证明透视
存在性与唯一性使用不同数据
Smith 化简提供一套循环坐标;准素滤链再不依赖这套坐标地恢复各项长度。所以另一个关系矩阵不能给出真正不同的标准化答案:两者的商群有相同的内在准素空间。成功对角化证明存在,不变量计算则排除答案依赖化简路线。
例题
例题 7.1.4
(把三个循环因子排成标准链)
设 。二准素指数为 ,分别来自二、四、八阶因子;三准素指数为 ,来自三、九阶因子。后者补成 ,逐位置相乘便得不变因子 。乘积为 ,且符合整除链。指数是七十二;由 维数为三,知三个生成元不可再减。若把最大素数幂放在不同位置,总阶虽不变,却未必得到标准链。
例题 7.1.5
(七十二阶的所有阿贝尔群)
二准素部分的阶是八,指数分拆为 、、;三准素部分的阶是九,分拆为 或 。独立选择给出恰好六种同构类:
| 不变因子 | 指数 | 最少生成元数 |
|---|---|---|
每行的乘积都是七十二,并符合整除链。准素唯一性保证各行互异且已列尽。一般而言,若 ,阿贝尔同构类数是各 的整数分拆数之积,因为分拆正好指定可独立选择的准素指数串。
例题 7.1.6
(由关系得到明确同构)
设阿贝尔群由 生成,关系为 、。以各列记关系,矩阵是 。各项的最大公因数为三,行列式为七十二,故 Smith 子式刻画给出因子三与二十四。
明确映射为 、,目标是 。两个关系都映成零;因 映成 ,像生成整个目标。另一方面,利用 先把 约到 ,再把 约到 ,每个源元素都有代表 。源至多有七十二个元素,却满射到恰有七十二个元素的群,故映射是同构。此群的指数是二十四,不是七十二。
反例模式
阶与指数合起来仍不足以分类
与 的阶都是六十四,指数都是八。但前者被二消去的元素有四个,后者有八个;第一层二准素维数分别是二与三,故两者不同构。修正方法是使用整条准素滤链维数,而非再加一个单一数值。
常见错误
常见错误
(比较分解前先规范化)
写出的直积未必已是不变因子链。可用中国剩余定理拆开互素因子并重组,但比较前须先标准化。一阶因子不带数据,应略去;平凡群的空串也是必要边界情形。
常见错误
(这个分类只适用于交换群)
分类要求交换性。 也有六个元素,但不是阿贝尔分类遗漏的一行。任意群表示也不是整数线性表示:必须由关系及交换性,才能把生成元当作整数模处理。
小结
有限生成性与整数 PID 定理给出循环分解;典范准素投影和滤链商则独立于表示恢复每个指数。排序补零把初等因子转为不变因子,从而决定指数、最少生成元数及完整的有限阿贝尔同构类。
练习
快速检查
(一个一百二十八阶有限阿贝尔二群,被 消去的元素数依次为 。求循环因子。)
解答 · 答案
核大小的对数是 ,起始值为零,故相邻差是 ;十六消去全群,所以其后为零。恰有一个指数一、一个指数二、没有指数三、一个指数四。群为 。
快速检查
(以不变因子形式列出所有一百阶阿贝尔群,并证明已列尽。)
解答 · 答案
四阶和二十五阶准素部分各有分拆 、。合并后为 、、、。准素唯一性保证四者互异且列尽。
快速检查
(若 ,求 阶子群数。推导:有限阿贝尔群循环,当且仅当对群阶的每个正因数,恰有一个该阶子群。)
解答 · 答案
每个 阶子群是 的一维子空间。每条直线有 个非零元素,不同直线的非零部分互不相交,所以数目为 。循环群由循环子群定理满足每个因数各一子群。反之,每个素因数处的唯一性迫使 ,分类遂说明各准素部分循环;其阶互素,再用中国剩余定理知全群循环。平凡群也成立,只有其一阶子群。
快速检查
(对正整数 ,证明 ,略去一阶因子。)
解答 · 答案
对每个素数,记 的赋值为 ,可包括零。两个准素指数排序后是 ,正是最大公因数与最小公倍数的赋值。对齐各素数串,再用已证分类便得同构。若 互素,最大公因数因子平凡,直积循环且阶为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