动机
多项式可在未给变量赋值前进行形式运算。在有限域上,这个区分尤其重要,因为不同多项式可能给出同一函数。多项式运算亦提供构造新域的方法:不可约多项式生成极大理想,而商环使它的剩余类成为根。研究扩域前,须先可靠地证明除法、分解与不可约性。
本篇以 表示域;使用较一般系数环时, 表示整环。前提是理想、商环及极大性的定义。在讨论本原多项式时,会明确使用整数素因数分解及整数 Bézout 定理。
定义
定义 4.1.1
(形式多项式、次数与整除)
上的多项式是有限形式和 ,相等指逐项系数相等。非零多项式的次数是非零系数的最大指标;零多项式的次数不定义,另行处理。首项系数为一的多项式称为首一。在指定系数环中,若 ,则记为 。
在整环中,非零 的首项系数乘积非零,故 。所以 的单位恰为非零常数。两个非零多项式若只相差一个单位因子,称为相伴。非常数 若在每次分解 中都有一个因子为单位,称为不可约。不可约性须指定系数域: 在 上不可约,在 上却可分解。
非零 的最大公因式须整除两者,且每个公因式都整除它。在 中选取唯一的首一最大公因式。这是整除关系的定义,并不比较数值大小或多项式函数值。
定理 / 命题
定理 4.1.2
(带余除法、Bézout 等式与主理想)
对 、,存在唯一 使 ,其中 或 。 的每个理想都是主理想。非零 的首一最大公因式 可写为 ,其中 。
定理 4.1.3
(不可约多项式、域与唯一分解)
对非常数 ,不可约性等价于 极大,亦等价于 为域。 的每个非零非单位多项式都可分解为不可约因子;除了重排及各因子乘以单位外,分解唯一。
证明思路或证明
证明
(次数递降与最低次生成元)
进行除法时,利用 首项系数的逆元,选 的倍式消去 的首项。只要余式次数不小于 ,便重复操作。每次消去严格降低次数,所以必终止。若有两个表示,则 。非零左边的次数至少为 ,非零右边的次数却较小。因此两边均为零,得唯一性。 时取 。
对非零理想 ,取次数最低的非零元素 ,再缩放为首一。任意 除以 ,其余式仍在 且次数较小,故必为零。因此 ;零理想是 。用于 ,其首一生成元 为 的线性组合,且整除两者。每个公因式又整除此线性组合,故 就是最大公因式。反复带余除法即 Euclid 算法,可算出 ;逆向代入可算出 Bézout 系数。
证明
(Bézout 逆元与 Euclid 引理)
若 不可约且 ,则 的最大公因式为一。Bézout 等式给出 在商中的逆元,所以商为域。反之,若 且两因子均非单位,它们的次数均严格介于零与 之间,于是在商中给出两个乘积为零的非零类,商不可能是域。这证明等价性,也给出 Euclid 引理:若不可约 ,则 或 ,因为相应商是整环。
不可约分解的存在性对次数归纳。不可约多项式已完成分解;可约非常数多项式则分成两个次数较低的正次数因子,再用归纳。对唯一性,一个分解中的不可约因子整除另一分解的乘积,反复用 Euclid 引理便知它整除某个不可约因子,两者遂相伴。在整环中消去它们后重复,次数保证过程终止,只剩单位。可见分解的存在与唯一并未在不可约定义中被预先假设。
取值与根的数目上界
定理 4.1.4
(因式定理与根数上界)
设 、。则 当且仅当 。域 上的非零 次多项式在 中至多有 个不同根。
证明
(除以 的余式与次数归纳)
对 ,用 除 ,得 ,其中常数余式 。所以 当且仅当 。域上的非零 次多项式至多有 个不同根:若 是根,先提出 ;任何不同根 也必是 的根,因为 可消去。归纳便得上界。
概念视角代数
把根数上界看成单射的求值映射
次数至多为 的多项式构成以 为基的 维 -向量空间。对互不相同的 ,求值映射 的矩阵是 Vandermonde 矩阵 ,其行列式为 。因此这个映射是单射:次数至多为 、在 个不同点处取零的多项式必为零,这正是根数上界。论证需要各差之积不为零;在 中,点 给出 ,而 确实在这三点都取零。
二次或三次多项式可约当且仅当在 中有根,因为非平凡分解必有一次因子。四次时此法失效: 在 上可约却无实根。因此仅检查根并非一般的不可约算法。
在整数与有理数之间转换
非零整系数多项式若所有系数的最大公因数为一,称为本原多项式。系数的正最大公因数称为容度(content)。两个本原整系数多项式的乘积仍本原。若某素数 整除乘积全部系数,模 化简后就在 得零乘积。但由本原性,两因子化简后均非零,与此整环的次数公式矛盾。
定理 4.1.5
(Gauss 引理及两个不可约判别法)
本原 在 上可约,当且仅当它能在 分解为两个正次数因子。
若模素数 化简后次数不变,且在 不可约,则 在 上不可约。
对 、,若素数 不整除 ,整除所有 的 ,且 ,则 在 上不可约,称为 Eisenstein 判别法。
证明
(容度、模 化简与单项式)
为证 Gauss 引理,先清分母再除去容度,可把任意有理系数多项式写为有理常数乘本原整系数多项式。因此本原 的有理分解可写为 ,其中 本原,。乘积 本原。把 写为最简分数,。由 系数为整数, 须整除 的全部系数,故 。又 本原迫使 ,把符号并入一个因子即可。反向显然。
对模素数判别,Gauss 引理给出的整系数分解将化简成模 的非平凡分解。因为 的首项系数不被 整除,两因子的首项系数亦不被整除,故正次数均保持,与化简后不可约矛盾。
对 Eisenstein,先除去容度;由 ,容度不被 整除,故三个条件仍成立。若可约,Gauss 引理给出正次数整系数因子 。模 时其乘积为非零常数乘 。由 的唯一分解,两因子化简后均为非零单项式,且保持原来正次数。因此两个常数项均被 整除,迫使 ,矛盾。判别法的三个假设至此均已使用。
证明透视
Eisenstein 各条件在哪里用上
这个论证通过 Gauss 引理及模 的唯一分解导出矛盾。条件 用了两次:它使容度与 互素,并使 模 的化简为非零常数乘 ,因此 、 化简后保持原来的正次数。条件“ 时 ”使这个化简只剩一个单项式。由于 在 中不可约,唯一分解便迫使每个化简后的因子都是非零常数乘 的正次幂。于是两个常数项 都被 整除,而 被 整除。这是条件 唯一用到之处,论证也由此完成。
有条理的不可约判别流程
对有理系数多项式,先清分母再除去容度;这些操作只改变非零常数倍,不影响正次数分解。模素数化简前,先记录次数与首项系数。若该系数变成零,次数已下降,不能直接套用前述化简定理。一次化简不成功并非结论,只表示应换素数或方法。
低次时可用有理根判别。若本原整系数多项式有最简有理根 ,其中 ,将等式乘 可证 整除常数项、 整除首项系数。第一项由把含 的项移到一边,得到 ,再用 消去;第二项同理由 得到。这里用整数素分解或 Bézout 消去互素因子,并未在整数多项式中作不合法除法。
所以首一整系数多项式的有理根必为整根,且整除常数项。三次情形检查有限清单即可证不可约;四次仍可能需要模素数、Eisenstein 或排除二次因子的论证。只有证明不可约后,才可使用商为域的结论,否则循环论证。
最后, 在 处处为零,可由已证群论得到:非零元素构成 阶乘法群,Lagrange 定理给出 ,乘 得 ;零亦满足。因此多项式与函数的反例不依赖未交代的有限域定理。
例题详解
例题 4.1.6
(二次商环中的显式逆元)
在 上无根,故不可约。在 写 ,则 。每个类都有唯一代表 。若 ,其逆元为 。分母作为有理数为正,故非零。单凭 并未证明逆元存在;这个计算才完成证明。
例题 4.1.7
(有限域上的判别)
模二后在零、一的值均为一,故此三次多项式在 无根,因而不可约。次数保持且 本原,所以它在 上不可约。商 恰有八个元素,因为唯一余式为 ,系数均取二元值。这构造了一个八元素域,并未宣称已证明有限域的完整分类。
例题 4.1.8
(先平移再用 Eisenstein)
的常数项是奇数,不能直接对二用 Eisenstein。但 符合条件,故在 上不可约。代换 是 的自同构,逆为 ,并保持正次数。因此平移后不可约亦证明原来 不可约。
思想史
余数论证换上新的系数系统
《几何原本》第七卷命题二以反复相减求公度量,见 Joyce 版本。多项式 Euclid 算法则通过除法降低次数。这是余数论证的比较:古文处理数,本段不作发现优先权声称。
常见错误
常见错误
(除法需要首项系数可逆)
次数较小余式的除法依赖除式首项系数可逆。在 中,无法用整系数商及常数余式把 除以 。因此 的主理想证明不适用于 ;前一篇已给出非主理想 。
常见错误
(不可约性取决于系数域)
在某域不可约的多项式可能在较大域分裂。在 不可约也不保证每个模素数化简都不可约;模素数判别只在已述方向提供充分条件。
常见错误
(多项式不等于它定义的函数)
在 是非零形式多项式,却在每个域元素处取零。多项式相等与函数相等是不同命题。
反例模式
缺少首项系数条件的 Eisenstein
删去条件 ,判别法便失效。取 、:二整除首项以外的每个系数,且 。然而 是在 上分成两个一次多项式的分解,所以 可约。在证明中,容度 此时被 整除,除去容度便破坏了假设: 的常数项不被二整除。等价地说, 模二的化简是零多项式,而不是非零常数乘 。恢复 后,化简保持次数,论证便能成立。
总结
域系数允许带余除法与 Bézout 等式。这些等式证明不可约多项式生成极大理想及满足 Euclid 引理,进而得到唯一分解。根的上界处理低次情形;Gauss、模素数及 Eisenstein 方法处理更多例子。每个方法都涉及指定系数环与明确假设,构造商域前必须逐项检查。
练习
快速检查
(在 求 与 的 Bézout 等式。)
解答 · 答案
除法得 ,故 。这证明最大公因式为一,也明确给出系数。
快速检查
(证明 在 上不可约,并解释为何仅无有理根并不足够。)
解答 · 答案
对 用 Eisenstein:首项系数为一,其余全部系数(包括零系数)都被三整除,常数三不被九整除。因此不可约。无有理根的四次多项式仍可能分解为两个二次多项式,所以根的检查留下缺口。
快速检查
(在 分解 ,并解释为何不与有理数上的例子矛盾。)
解答 · 答案
特征二下,,,故分解为 。判别法由保持次数的不可约化简推出有理不可约,并不由可约化简推出有理可约。原有理多项式已由平移 Eisenstein 证明不可约。
快速检查
(在 求 的逆元,以及 。)
解答 · 答案
由 及特征二,,故逆元为 。所求乘积为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