点到集合的距离由下确界定义。下确界未必能取到,距离为零也未必表示属于集合。然而,距离函数总是连续的,而且其变化速度有一个特别有用的共同界。把这三条陈述区分清楚,能把几个紧致性论证变成简短而精确的证明。
紧致性与闭集单元证明了闭性的序列判别、两个紧致集的分离,以及点到闭集距离的有界极小化序列论证。连续性与紧致性单元提供极值的取到与一致连续性;子列单元提供 Bolzano–Weierstrass 定理。
本单元的重点是距离函数本身、实数轴上无界闭集的最近点存在性,以及最近点的明确分类。由两个距离函数构造连续分离函数,是进一步推导的应用。
复习路线
先复习下确界的逼近性质与三角不等式。然后证明距离函数估计与闭包判别,并在不假设集合有界的情况下证明最近点存在。之后有两组练习:间隙、并列最近点与缺失的极限点,以及分离与一致间隙。在每个抽取子列的论证中,核对究竟哪个序列有界。预备知识为完备性、闭集、子列、连续性和极值定理。
不预设最小值能取到,先定义距离
对非空子集 A⊆R 与实数 x,x 到 A 的距离为
dA(x)=inf{∣x−a∣:a∈A}.若 a∈A 满足 ∣x−a∣=dA(x),则称 a 为 x 在 A 中的最近点。
用于取下确界的集合非空,以零为下界,而且选定 A 的一个点后便有一个有限值。因此其下确界是有限的非负实数。本章始终排除空集,无须采用扩展实数约定。
对每个 η>0,存在 a∈A 使
dA(x)≤∣x−a∣<dA(x)+η.
这是一个近似最小点。在证明存在性之前,不能擅自把它换成真正取到最小值的点。
设 A=(0,1),x=2。每个 a∈A 都有 ∣2−a∣=2−a>1,而取 a=1−1/n 得 ∣2−a∣=1+1/n→1。因此 dA(2)=1,但 A 中没有点与 2 的距离恰为 1,即没有最近点。在 x=0 的情形更极端:dA(0)=0,但 A 中没有点与 0 的距离为零。
一个共同的连续性尺度
定理 7.1.3
(距离函数是 1-Lipschitz 的)
对每个非空 A⊆R 及所有 x,y∈R,
∣dA(x)−dA(y)∣≤∣x−y∣.特别地,dA 在 R 上一致连续:对每个 ε>0 取 δ=ε 即可。
对任意 x,y∈R 以及每个 a∈A,三角不等式给出
dA(x)≤∣x−a∣≤∣x−y∣+∣y−a∣.在右边对 a 取下确界,得 dA(x)≤∣x−y∣+dA(y)。交换 x,y 后得到另一个不等式,两者合起来就是所述的界。
这个估计对每个非空集合都成立,无论它是否闭、是否有界。证明既没有用到紧致性,也没有选取最近点。
对闭集 F=(−∞,0]∪[2,∞),距离在 F 上为零;当 0<x<2 时,距离为 min(x,2−x)。图像在缺失区间上呈帐篷形,斜率为 ±1,恰好等于 Lipschitz 常数。在中心 x=1,距离为 1,有两个最近点 0 和 2。距离函数连续,并不意味着最近点的选取唯一。
快速检查
(对 A={1,3},求 dA(2) 及 2 的所有最近点。)
比较 ∣2−1∣ 与 ∣2−3∣。
解答 · 答案
两点的距离都是 1,所以 dA(2)=1,而 1 与 3 都是最近点。
距离为零识别的是闭包
对非空 A⊆R 及 x∈R,
dA(x)=0⟺x∈A,并且对每个 x∈R 有 dA(x)=dA(x)。
回顾:x∈A 表示每个以 x 为中心的开区间都与 A 相交。若 x∈A,则对每个 η>0,都有满足 ∣x−a∣<η 的 a∈A,所以 0≤dA(x)<η,从而 dA(x)=0。
反过来,若 dA(x)=0,则对每个 η>0,下确界逼近性质给出满足 ∣x−a∣<η 的 a∈A。因此每个这样的区间都与 A 相交。
dA=dA 的一个方向由 A⊆A 得到,它给出 dA≤dA。对另一方向,固定 z∈A。由 1-Lipschitz 估计及 dA(z)=0 得 dA(x)≤∣x−z∣+dA(z)=∣x−z∣,再对 z∈A 取下确界。这个证明不需要在任何一个集合中选取最近点。
特别地,如果 A 闭,则距离为零等价于属于该集合。如果 A 不闭,距离函数无法区分 A 中的点与缺失的极限点。
对 A=(0,1) 与 x=1,有 dA(1)=0,因为 1−1/n∈A 与 1 的距离为 1/n。但 1∈/A。距离为零只说明 x 在闭包 [0,1] 内,只有闭性才能把“属于闭包”升级为“属于集合”。同样,这个集合有 dA=d[0,1],距离函数看到的是 [0,1],而不是 (0,1)。
快速检查
(对 A=Q,每个实数 x 的 dA(x) 是多少?)
解答 · 答案
每个实数都是有理数的极限,所以 Q=R,对每个实数 x 有 dQ(x)=0。只有当 x 为有理数时,下确界才被取到。
实数轴上,闭性保证最近点存在
设 F⊆R 非空且闭,x∈R。则 x 在 F 中至少有一个最近点 z,即 ∣x−z∣=dF(x)。若 x∈/F,则 dF(x)>0。
记 d=dF(x)。选取满足下式的 zn∈F:
d≤∣x−zn∣<d+n1.虽然 F 可能无界,但这个特定序列有界:
∣zn∣≤∣x∣+∣x−zn∣<∣x∣+d+1.Bolzano–Weierstrass 定理给出收敛子列 znk→z。闭性给出 z∈F。由绝对值的连续性,∣x−z∣=d。当 x∈/F 时,距离为正:若最小值为零,就会迫使 x=z∈F。
证明透视
最近点证明中各个假设的作用
这个证明只有一个想法:用特定的序列 zn 取代可能无界的集合 F,而 zn 的取法本身就迫使它落在区间 [x−d−1,x+d+1] 内。有界性因此由极小化性质造出来,并不是对 F 的假设,所以不要求 F 有界并无代价。Bolzano–Weierstrass 定理提供极限,闭性恰好只用一次,把极限放回 F。绝对值的连续性把 d≤∣x−zn∣<d+1/n 带到极限 ∣x−z∣=d。闭性是不能去掉的假设:对 A=(0,1) 与 x=2,极小化序列 1−1/n 有界并收敛到 1,但 1∈/A,所以极限不是最近点。
结论用的是实数轴上的有界序列子列定理,并不是断言每个闭集都紧致。它也只断言存在性,而非唯一性。
概念视角几何
距离就是两侧间隙中较小的一个
设 F 非空且为闭集。集合 F∩(−∞,x] 与 F∩[x,∞) 都是闭集,其中非空的一个分别有最大元 ℓ 或最小元 r。凡 a∈F 且 a≤x,都有 ∣x−a∣≥x−ℓ;凡 a≥x,都有 ∣x−a∣≥r−x。因此 dF(x)=min(x−ℓ,r−x)(空的一侧不计)。对 F=(−∞,0]∪[2,∞) 和 x=1,ℓ=0,r=2,故 dF(1)=1。
对 F={−1,1},两个点都是 0 的最近点,距离为 1。选取最近点的映射可能跳变(这里是输入越过 0 时由 −1 跳到 1),尽管距离本身仍是 1-Lipschitz 的。
分离时,只需一个集合紧致
设 K⊆R 非空且紧致,F⊆R 非空且闭,并满足 K∩F=∅。则存在 k0∈K 与 f0∈F,使
k∈K,f∈Finf∣k−f∣=∣k0−f0∣>0.
证明
(在 K 上极小化 dF,再在 F 中取到)
连续函数 dF 在 K 上取到最小值,设在 k0 处取到。由于 k0∈/F,该最小值为正。F 中最近点的存在性给出 f0∈F 使 ∣k0−f0∣=dF(k0)。对每个 k∈K 与 f∈F,
∣k−f∣≥dF(k)≥dF(k0)=∣k0−f0∣>0.因此点对 (k0,f0) 实现下确界,而且下确界为正。
紧致性防止第一个点跑向无穷远;在有界极小化序列中抽取子列时,闭性保住第二个点的极限。在实数轴上,两个条件缺一不可,仅有两个闭集并不够。
反例模式
两个不相交的闭集,分离距离可以为零
断言:两个不相交的非空闭子集有正的分离距离。这是错的。设 A={n:n≥2}、B={n+1/n:n≥2},n 为整数。两个集合都是闭集,因为各自在每个有界区间内只有有限个点。它们不相交,因为 n<n+1/n≤n+1/2<n+1 表明 B 中没有整数。但点 n 与 n+1/n 相距 1/n:n=10 时,10 与 10.1 相距 0.1;n=100 时,100 与 100.01 相距 0.01。所以分离距离为 0,而且取不到。修正方法就是定理的假设:让其中一个集合是紧致集。
对任意两个非空集合 A,B,若其分离距离为 Δ=a∈A,b∈Binf∣a−b∣,还有一个完全不需要紧致性的不等式。
若 Δ=a∈A,b∈Binf∣a−b∣,则
dA(x)+dB(x)≥Δ(x∈R).
固定 x 与 η>0。分别选取近似最近点 a∈A、b∈B,使 ∣x−a∣<dA(x)+η 且 ∣x−b∣<dB(x)+η。于是 Δ≤∣a−b∣≤∣a−x∣+∣x−b∣<dA(x)+dB(x)+2η。令 η↓0。
当 Δ>0 时,
u(x)=dA(x)+dB(x)dA(x)
的分母有一个统一的正下界。该函数在 A 上为零,在 B 上为一。分离练习证明了一个商的估计,得出 ∣u(x)−u(y)∣≤∣x−y∣/Δ,而不是假设一致连续函数之商总是一致连续。
设 A=(−∞,0]、B=[1,∞),则 Δ=1。此时 dA(x)=max(x,0),dB(x)=max(1−x,0)。当 x≤0 时,和为 1−x≥1,u(x)=0。当 0≤x≤1 时,和恰为 1,u(x)=x。当 x≥1 时,和为 x≥1,u(x)=1。因此 u 是 [0,1] 上由 0 升到 1 的连续斜坡,Lipschitz 常数为 1=1/Δ,与一般的界吻合。数值上,u(1/4)=1/4,该处分母为 1/4+3/4=1。
清单与易错处
- 在把到集合的距离取为有限实数之前,先说明集合非空。
- 用下确界证明 1-Lipschitz 估计,无须最近点存在。
- 距离为零表示属于闭包。若要由此推出属于集合本身,需要闭性。
- 在无界闭集中的序列上抽取子列前,先明确证明所选极小化序列有界。
- 最近点未必唯一。距离函数连续,并不保证能连续地选取最近点。
- 在实数轴上,要得到两个集合的正分离距离,一个紧致、一个闭就足够;仅有两者都闭并不够。
- 分母处处为正,可保证连续函数之商连续。统一的正下界更强,能支持一个共同的 Lipschitz 估计。