分解多项式有助于找出算子的不变子空间,但光写下因子并不够:相应的核为什么张成整个空间?它们的交为什么为零?中国剩余定理给出具体的投影算子,一次回答这两个问题。模的版本还表明,这个论证不依赖选取基。
全文中 R 是有单位元的交换环,M 是含幺 R-模。
定义 1.5.1
(子模 IM 与共极大理想)
对于理想 I,子模 IM 由有限和 ∑ijmj 组成,其中 ij∈I、mj∈M。当 I+J=R 时,称理想 I,J 互素或共极大。
模的剩余类
设 I1,…,Is 两两共极大,s≥1。映射
Φ:M⟶i=1∏sM/IiM,m⟼(m+IiM)i是满射,其核为 i⋂IiM=(I1⋯Is)M。因此它诱导从 M/(I1⋯Is)M 到上述直积的同构。
这里因子个数有限,直积也可写为直和。定理说可以同时指定不同子模下的剩余类,并不是说 M 自身就是这些商模的直和。
令 Ji=j=i∏Ij,空乘积为 R。对于各 j=i,利用 Ii+Ij=R 写出 1=aj+bj,其中 aj∈Ii、bj∈Ij;把这些等式相乘可得 Ii+Ji=R。因此可取 ei∈Ji,使 ei≡1(modIi)。当 j=i 时,ei≡0(modIj)。任意给定代表元 mi∈M,元素 i∑eimi 在第 i 个商模中的像恰为 mi+IiM,故 Φ 满射。
核按定义是各 IiM 的交,乘积理想作用在 M 上显然落在此交中。反过来,设 m 属于此交。两两共极大理想满足 i⋂Ii=I1⋯Is:先对两个理想写 1=a+b,a∈I、b∈J;若 x∈I∩J,则 x=ax+bx∈IJ,再归纳即可,其中所需的乘积理想共极大性由上面的乘法论证得到。由于 1−i∑ei 在每个 Ii 中,它属于乘积理想。又因为 m∈IiM 且 ei∈Ji,每个 eim∈(I1⋯Is)M。故 m 也属于该乘积子模。最后由第一同构定理得到结论。
证明透视
这些系数的作用
每个 ei 在第 i 个剩余类中像 1,在其余剩余类中像 0。它们不一定在 R 本身就是幂等元;只有通过乘积理想取商,或作用在被该理想零化的模上时,才得到两两正交的幂等作用。
从因子到不变核
设 F 是域,T:V→V 是线性映射;不必假设 V 有限维。令 f(t)v=f(T)v,使 V 成为 F[t]-模。设非零多项式 f=f1⋯fs 零化 V,且各因子两两互素。定义 Vi=kerfi(T)。
在上述条件下,V=i=1⨁sVi,而且每个 Vi 对 T 不变。若 ei 模 fi 同余于 1,模其余每个因子同余于 0,则 ei(T) 是沿其他直和项投影到 Vi 的投影算子。
多项式的中国剩余定理给出这些 ei,并说明 i∑ei−1、每个 ei2−ei 和 i=j 时的 eiej 都被 f 整除。fiei 也被 f 整除,因为它包含 fi 和其余互素因子。由 f(T)=0 得到相应算子之和为恒等算子、各自幂等且两两乘积为零。此外 fi(T)ei(T)=0,故 ei(T) 的像包含于 Vi。反之,若 v∈Vi,写 ei−1=fih,便有 ei(T)v=v。因此像恰为 Vi。这些两两正交的投影之和为恒等算子,既给出分解,也证明分解唯一。由于 T 与 fi(T) 交换,各核都是 T-不变的。
若 f=∏piai 是不同不可约多项式的幂之积,相应的 kerpi(T)ai 称为准素分量。不可约因子不必是一次的。有限维时,可由 Cayley–Hamilton 定理使用特征多项式作为零化多项式;只分解一个不零化 T 的多项式并不足够。
反例模式
没有零化多项式时,各分量可以全部为零
论断:每个算子都是其准素分量 kerp(T)a 的直和。取无限维的 V=F[t],T 为乘以 t。对每个非零多项式 p 及 a≥1,只要 g=0,就有 p(T)ag=pag=0,因为 F[t] 是整环。所以每个分量 kerp(T)a 都是零,它们的和是 0=V。修正就是定理中的假设:某个非零多项式 f 零化 V;有限维时,Cayley–Hamilton 定理提供这样的多项式。
怎样求出投影
存在性证明是可构造的。对于两个互素多项式 f,g,欧几里得(Euclid)算法给出多项式 u,v,使
u(t)f(t)+v(t)g(t)=1.
令 ef=vg、eg=uf。等式说明 ef≡1(modf)、eg≡1(modg);它们各自的因子说明 ef≡0(modg)、eg≡0(modf)。因此,若 f(T)g(T)=0,每个向量都有具体分解
w=ef(T)w+eg(T)w,ef(T)w∈kerf(T),eg(T)w∈kerg(T).
例如,f(T)ef(T)=v(T)f(T)g(T)=0。再看为什么这个和是直和:若 z 同时属于两个核,作用 Bézout 等式便得 z=u(T)f(T)z+v(T)g(T)z=0。这一步单独检查交集很有用:能够把向量写成和,本身还不能证明唯一性。两个算子 ef(T),eg(T) 提供了实际求各分量的方法,而不仅是断言分解存在。
在下面的算子例子中,取 f=t2、g=t−2。由于 t2=(t+2)(t−2)+4,等式
1=41t2−4t+2(t−2)
准确展示了投影多项式从何而来。含因子 t−2 的一项投影到 kerT2,含因子 t2 的一项投影到 ker(T−2I)。标记目标核时不要把这两个因子对应的角色颠倒。
一个完整计算
在 Q3 上令 T(a,b,c)=(b,0,2c)。由 T2(a,b,c)=(0,0,4c) 可知 T2(T−2I)=0。因子 t2 与 t−2 互素,取
e0(t)=1−4t2,e2(t)=4t2.前者模 t2 为 1、模 t−2 为 0;后者的余数相反。因此 e0(T)(a,b,c)=(a,b,0),e2(T)(a,b,c)=(0,0,c),于是
kerT2={(a,b,0)},ker(T−2I)={(0,0,c)}.零准素分量是二维的,但 kerT={(a,0,0)} 只有一维。若用普通零特征空间代替 kerT2,便会遗漏 (0,1,0),无法张成整个空间。
互素条件不可省略。例如 T(a,b)=(b,0) 被 t⋅t 零化,但两个所提议的核都是同一条直线 Q(1,0),其和既不是整个平面,也不是直和。必须先把相同不可约因子合并成幂。
取 M=Z/60Z,在 Z 中取 I=(4)、J=(15)。因为 16−15=1,两理想共极大。商模 M/4M 自然同构于 Z/4Z,M/15M 自然同构于 Z/15Z。为得到余数对 ([2]4,[7]15),利用 45≡1(mod4)、45≡0(mod15) 及 16≡0(mod4)、16≡1(mod15)。构造给出
45⋅2+16⋅7=202≡22(mod60).直接检查,22 的余数确为 2 和 7。若 M 中另一个剩余类具有这两个余数,它与 22 的差同时被 4 和 15 整除,故被 60 整除,于是在 M 中是同一个元素。这里 (IJ)M=60M=0,所以剩余类映射本身是 M 上的同构。一般情况下定理只把模 (IJ)M 的商与直积等同。
前面 M=Z/60Z、I=(4)、J=(15) 的例子可能造成误解。在那里 IJM=60M=0,所以映射
Φ:M→M/IM×M/JM本身是同构。这是因为它的核为零。
为了看清定理的一般含义,现在考虑一个核非零的模。
不等于直积的模
令 R=M=Z,I=(4),J=(3),则 IM=4Z、JM=3Z。记 [n]4=n+4Z 为 n 在 Z/4Z 中的陪集,[n]3=n+3Z 为它在 Z/3Z 中的陪集。它们是不同子模的陪集,属于不同的商模;例如 [1]4 和 [1]3 不能当作同一个对象。映射为
Φ(n)=([n]4,[n]3).
共极大性。 因为 4−3=1,所以 1∈4Z+3Z。包含 1 的理想是整个环,故 4Z+3Z=Z。
具体说明满射性。 等式 1=4+(−3) 给出两个有用的整数。
- 整数 −3 属于 3Z 且 ≡1(mod4)。加上 12 得到 9,这两个性质仍然成立。所以 9≡1(mod4) 且 9≡0(mod3)。
- 整数 4 属于 4Z,且 4=3+1。所以 4≡0(mod4) 且 4≡1(mod3)。
因此对任意 a,b∈Z,
Φ(9a+4b)=([9a+4b]4,[9a+4b]3)=([a]4,[b]3).
这直接证明 Φ 是满射。
取目标 ([2]4,[1]3)。令 a=2、b=1,得到 9⋅2+4⋅1=22。检查:22=5⋅4+2 且 22=7⋅3+1,所以 Φ(22)=([2]4,[1]3)。
现在设 Φ(n)=Φ(22)。则 Φ(n−22)=0,故 4∣n−22 且 3∣n−22。写 n−22=4t,则 3∣4t,而 4t−3t=t,所以 3∣t,从而 12∣n−22。反过来,每个 22+12k 都映到 ([2]4,[1]3)。
因此完整原像为
22+12Z={…,−2,10,22,34,…}.
同样的计算表明 kerΦ=4Z∩3Z=12Z,与本章给出的 kerΦ=IJM=12Z 一致。这个核非零:虽然 12=0,却有 Φ(12)=([0]4,[0]3)=Φ(0),所以 Φ 不是单射。
事实上,无论通过 Φ 还是其他映射,都不存在同构 Z≅Z/4Z×Z/3Z。目标恰有 4⋅3=12 个元素,而 Z 是无限集,二者甚至不存在双射。
本章关于商模的结论仍然适用。Φ 诱导出良定义映射
Φ:Z/12Z→Z/4Z×Z/3Z,n+12Z↦([n]4,[n]3),
这个映射是同构。与直积同构的是商模 M/IJM,而不是 M。
选代表元不能将 Z 分裂
有人可能试图将 Φ 限制在代表元 0,1,…,11 上,以弥补单射性的失败。在这个集合上,Φ 与目标之间确实是双射。其逆是函数
s:Z/4Z×Z/3Z→Z
满足 Φ∘s=id。这样的函数称为 Φ 的一个截面。
但这不会使 Φ 在 Z 上成为单射,因为对每个 n 都有 Φ(n)=Φ(n+12)。它也没有把 Z 表示成直和,因为 s 不是同态。
反例模式
截面不保持加法
在 0,…,11 中,满足模 4 余 1 且模 3 余 0 的整数是 9;满足模 4 余 2 且模 3 余 0 的整数是 6。因此
s([1]4,[0]3)=9,s([2]4,[0]3)=6.在目标中,([1]4,[0]3)+([1]4,[0]3)=([2]4,[0]3)。若 s 保持加法,就必须有 9+9=6;但在 Z 中,9+9=18=6。
余数仍然相同:18≡2(mod4) 且 18≡0(mod3)。所以 18 与 6 的差是核中的元素 12。
换一种更巧妙的代表元选择也不能解决这个问题。设 f:Z/12Z→Z 是任意群同态,令 x=f(1+12Z),则
12x=f(12+12Z)=f(0)=0,
所以 x=0,从而 f=0。因此从目标映回 Z 的同态不可能是 Φ 的截面。
结构上的区别
设 I,J 共极大。M 中在 Φ 下具有同一像的元素恰好构成 IJM 的一个陪集。因此,若 IJM=0,则 Φ 是同构。
Φ 的核由满足 Φ(m)=(0,0) 的 m∈M 构成,也就是满足 m+IM=IM 且 m+JM=JM 的元素。
由 Φ 的 R-线性性,对 m,m′∈M 有
Φ(m)=Φ(m′)⟺Φ(m−m′)=0⟺m−m′∈kerΦ=IJM.所以 Φ(m) 的纤维恰好是 m+IJM:它是 M 中的陪集,也是 M/IJM 的一个元素。不要把它与各因子中的陪集 m+IM 或 m+JM 混淆。
若 IJM=0,每个纤维都是单点集 {m},故 Φ 是单射。由本章定理它也是满射,因此是双射模同态,即同构。
证明透视
共极大性在哪里起作用
论证只有一个关键步骤:由于 Φ 是 R-线性的,“两个元素是否同像”就化为“它们之差是否在 kerΦ 中”。共极大性只通过定理使用:定理把这个核等同于 IJM,并提供满射性;纤维的计算本身对任何线性映射都成立。若不共极大,纤维仍是 kerΦ=IM∩JM 的陪集,但这个核可以比 IJM 大(在 M=Z 上取 I=(2)、J=(4),核是 4Z 而不是 8Z),而且满射性也可能不成立。
因此,在上述共极大条件下总有 M/IJM≅M/IM×M/JM。映射 Φ 本身恰在 IJM=0 时把 M 与直积等同,例如 Z/60Z 的情形。当 IJM=0 时,映射 Φ 不是单射。在 M=Z 的例子中,无限模本身不与有限直积同构。
取 M=Z、I=(2)、J=(4)。余数 0(mod2) 和 1(mod4) 不可能来自同一个整数:第二个余数迫使它为奇数。因此映射 Z→Z/2Z×Z/4Z 不是满射。它的核是 2Z∩4Z=4Z,但 (IJ)M=8Z。没有共极大条件时,定理的两个结论都可能失效。这不表示每一对不共极大理想、每个模都会失效。
练习
快速检查
(求所有满足 n≡3(mod4) 且 n≡2(mod3) 的整数 n。)
解答 · 引导解答
使用上面求出的系数 9 和 4,令 e=9⋅3+4⋅2=27+8=35。
检查:35=8⋅4+3 且 35=11⋅3+2,故 Φ(35)=([3]4,[2]3)。
由命题,解集是陪集 35+12Z。因为 35=2⋅12+11,它等于 11+12Z,所以解为 n=11+12k,其中 k∈Z。例如 11≡3(mod4) 且 11≡2(mod3)。
快速检查
(在 Z 中取 M=Z/6Z、I=(4)、J=(3)。求 4M、3M、12M,并判断 Φ:M→M/4M×M/3M 是否为同构。)
解答 · 引导解答
因为 4−3=1,这两个理想共极大。
计算 4M。 将 x=0,1,2,3,4,5 分别乘以 4 后模 6,得到 0,4,2,0,4,2。所以 4M={0,2,4},共有 3 个元素。
计算 3M。 将相同的 x 分别乘以 3 后模 6,得到 0,3,0,3,0,3。所以 3M={0,3},共有 2 个元素。
计算 12M。 由于 12≡0(mod6),得 12M=IJM=0。
因子的大小。 由加法群的拉格朗日(Lagrange)定理,M/4M 有 6/3=2 个元素,M/3M 有 6/2=3 个元素。因此目标有 2⋅3=6 个元素,与 M 一样多。
结论。 因为 IJM=0,上面的命题说明 Φ 是单射;本章定理又说明它是满射。因此 Φ 是同构,在这里与直积同构的是 M 本身,而不只是它的某个商模。
练习与解答
快速检查
(用剩余类映射具体说明 Z/12Z≅Z/3Z⊕Z/4Z,并找出 (2,3) 的原像。)
解答 · 答案
令 [n]12 映到 ([n]3,[n]4)。理想 (3) 与 (4) 共极大,故该映射为同构。11 有所需的余数,其余整数解都与 11 相差 12 的倍数。
快速检查
(在特征不为二的域上的向量空间,设 (T−I)(T+I)=0。找出投影到两个核的算子,证明即使空间无限维,T 也可对角化。)
解答 · 答案
互素因子为 t−1 与 t+1。对应投影分别是 (I+T)/2 与 (I−T)/2,其像是相应的特征空间,和为 I。分别选取两空间的基,其并集就是整个直和的特征向量基,有限维或无限维均如此。
快速检查
(为何上一结论在特征二时失效?给出二维例子。)
解答 · 答案
特征二时两个因子相同。在 F2 上取 T=I+N,其中 N(a,b)=(b,0)。则 (T−I)2=N2=0,但 ker(T−I) 只有一维。唯一可能的特征值是 1,因而 T 没有特征向量基。
快速检查
(在 R3 上令 T(a,b,c)=(−b,a,2c)。证明 (T2+I)(T−2I)=0,找出两个准素分量及其投影算子。为何这不是分解成实特征空间?)
解答 · 答案
这里 T2(a,b,c)=(−a,−b,4c),所以 (T−2I) 把向量映入前两个坐标所在平面,而 T2+I 零化该平面。t2+1 和 t−2 互素。由于 t2+1 在 t=2 时值为 5,取 e2=(t2+1)/5、erot=1−e2=(4−t2)/5。它们分别把 (a,b,c) 映到 (0,0,c) 和 (a,b,0)。所以分量为 ker(T2+I)=R2×{0} 与 ker(T−2I)={0}2×R。前一平面没有非零实特征向量:实特征值 λ 将满足 λ2+1=0。不可约二次因子给出二维实准素分量,而非两个实特征空间。
快速检查
(仍取 Z 中不共极大的理想 (2),(4),但改取 M=Z/3Z。剩余类映射是否满射?其核是否等于 (8)M?解释为何答案不与上面的反例矛盾。)
解答 · 答案
在 Z/3Z 上乘以 2、4、8 都可逆,所以 2M=4M=8M=M。两个商模都是零,剩余类映射到 0×0 是满射,其核为 M=(8)M。共极大是定理对所有模成立的充分条件;本例说明对某个特定的模,这些结论不一定需要该条件。