为什么把算子转化为模?
两个方阵若表示同一个线性算子在不同基下的矩阵,就称为相似。手工判断两个给定矩阵是否相似并不容易。特征值有帮助,却不足以解决问题:我们将看到,矩阵 和 有相同的特征值和特征多项式,却不相似。有些实矩阵甚至没有实特征值。
本节将寻找合适基的问题转化为一个结构问题。 上的线性算子 让多项式可以作用在向量上,于是 成为多项式环 上的模。这个环是主理想整环,而我们已经知道其上有限生成模的结构定理。应用该定理,就得到一组完整的相似不变量,以及每个相似类中的一个标准矩阵。
约定。 全文中, 是域, 是有限维 -向量空间,,且 是 -线性的。记 ,其中 是 在任意一组基下的矩阵。这是一个次数为 的首一多项式。它与基的选择无关,因为
行列式在交换环 上满足乘法性,因此上述计算成立。
我们使用以下形式的结构定理。设 是主理想整环 上的有限生成模,则
其中每个 都是非零非单位元,并且 。秩 和理想 由 唯一确定;这称为不变因子形式。在初等因子形式中,挠部分为 ,其中 是素元;理想 构成的多重集合是唯一的。在 中,每个非零理想都有唯一的首一生成元,所以我们总将 和 规范为首一多项式。这样不变因子就是唯一确定的多项式,而不只是相差单位元意义下唯一。
模
在 处代入给出映射 ,。它是将 映到 的环同态。定义
模公理直接由同态性质得到;例如 。记带有此模结构的 为 。常数多项式的作用就是通常的标量乘法,所以可从 恢复 -向量空间结构。一个子空间是 -子模当且仅当它在 下不变,因为对 封闭便对每个 封闭。
有限生成。 的任意一组 -基都生成 ,因为 。
挠性。 空间 的维数是 ,因此 个算子 线性相关。这给出非零 使 ,于是对每个 都有 。所以零化子
是非零理想。它的首一生成元称为最小多项式 。若 ,则零化子为整个 ,故 。
由于一个非零 零化整个 ,此模没有自由直和项。事实上, 是整环,故非零多项式不能零化一个 的副本。因此结构定理中的 。
相似等价于模同构
定理 3.2.1
(相似与模同构)
设 和 为线性映射。-线性映射 是从 到 的 -线性映射,当且仅当 。因此, 当且仅当存在一个线性同构 使 。
特别地,对作用在 上的 ,矩阵 与 相似当且仅当 。
证明
(交换关系即模线性)
若 是 -线性的,则 。
反之,若 ,对 归纳可得 。由线性性,对每个 都有 ,即 。加法性已由假设给出。
模同构恰好是双射的模同态,由此得到第二句话。
对矩阵而言, 等价于 。这说明 是 -线性的,且 可逆。
因此,按相似关系分类矩阵,等价于按同构分类有限生成挠 -模。
友矩阵
定义 3.2.2
(友矩阵)
设 为首一多项式,。它的友矩阵 是如下 矩阵:次对角线元素均为 ,最后一列为 ,其余元素为零:
等价地, 时 ,而 。有些书使用此矩阵的转置。两种约定都可以,但同一次计算必须始终使用同一种。
引理 3.2.3
(循环模与友矩阵)
设 是次数为 的首一多项式。
- 由带余除法, 的每个元素都有唯一的次数至多为 的代表元。所以 是一组 -基。在这组基下,乘以 的矩阵为 。
- 反之,设 是 -不变子空间,存在一组基 ,使 在此基下的矩阵为 。则作为模,。
证明
(带余除法与循环生成元)
(1) 对 ,有 。对于最后一个基向量,。
(2) 矩阵条件说明,对 ,。它还说明
映射 , 是 -线性的。它是满射,因为像包含每个 ;其核包含 。因此它诱导满射 。两个空间维数均为 ,所以此满射是同构。
命题 3.2.4
(友矩阵的特征多项式)
对次数为 的首一多项式 ,有 。
证明
(沿第一行展开)
对 归纳。 时,。
设 ,沿 的第一行 展开。
- 删除第 行和第 列,得到 ,其中 。由归纳假设,这一项贡献 。
- 删除第 行和第 列,得到一个 上三角矩阵,其对角元均为 ,行列式为 。这一项贡献 。
因此行列式为 。
不变因子与有理标准形
定理 3.2.5
(有理标准形)
存在唯一的首一非常数多项式 ,称为 的不变因子,使得
存在 的一组基,使 的矩阵为分块对角矩阵 。若 在某组基下的矩阵为 ,其中 首一、非常数且 ,则 且对每个 有 。两个算子或两个矩阵相似,当且仅当它们有相同的不变因子。
证明
(由结构定理到友矩阵块)
由前文对 的描述, 有限生成且 。结构定理给出此分解,而首一规范使 唯一。它们是非常数,因为它们不是单位元。(常数 只会贡献一个零直和项。)
取从上述直和到 的同构 。各直和项的基 在 下的像合起来构成 的一组基。由循环模引理 (1) 和相似定理, 在这组基下具有所述分块矩阵。
为证明分块形式的唯一性,假设 在某组基下的矩阵为 。每个块对应的基向量张成一个子模,而循环模引理 (2) 将它识别为 。因此 。结构定理的唯一性部分迫使 且 。
相似判据由相似定理得到。
矩阵 称为有理标准形。要分清哪些对象是标准的:固定友矩阵的约定,并按整除关系排列各块之后,矩阵是唯一的;基却不唯一,因为它依赖于 的选择。
推论 3.2.6
(由不变因子得特征多项式与最小多项式)
设 ,则
证明
(分块行列式与直和项的零化子)
分块对角矩阵的行列式等于各对角块行列式之积,友矩阵行列式公式随即给出 的公式。
至于 ,直和的零化子是各直和项零化子的交。我们有 。由于每个 都整除 ,交 等于 。
立刻可得以下结论:
- ,这就是 Cayley–Hamilton 定理。
- 。
- 的每个不可约因子都整除某个 ,因而整除 。所以 和 有相同的不可约因子,只是指数可能不同。
零维情形。 若 ,则 :不变因子列表为空。此时 ,因为 矩阵的行列式为 (空积)。又因 ,故 。 时公式 没有意义,因此必须单独说明这一情形。
例题 3.2.7
(Q 上的循环算子及一组显式友矩阵基)
设
矩阵是三角矩阵,所以 。最小多项式整除 且具有相同的不可约因子,因此 是 或 。检验前一种可能:
所以 。只有一个不变因子 ,有理标准形为
为了找到一组基,取 。则 ,,。令 的列为 ,则 。可以直接验证
所以 ,进而 。
对 的要求只是它不能被 或 零化。许多向量都符合要求。不同选择会给出不同的 ,但 始终相同。
例题 3.2.8
(有两个不变因子的可对角化矩阵)
在 上令 。我们求它的不变因子、有理标准形,以及实现该标准形的一组基。
我们有 。乘积 是对角矩阵,对角元分别为 、 和 ,所以该乘积为零。整除 但缺少 或 任一因子的多项式都不能零化 ,因为特征向量 或 会分别留下非零像。因此 。
由不变因子推论,最后一个不变因子 ,其余不变因子的乘积为 。它们都是非常数,所以恰有一个,即 。它满足要求的 。有理标准形为
为了构造基,第一块取 ;第二块取 和 。则 ,与 的最后一列一致。所以基 实现了该有理标准形。
特征多项式分裂时:准素分解与 Jordan 标准形
定义 3.2.9
(Jordan 块)
对 和 ,Jordan 块 是一个 矩阵,其对角线为 ,上次对角线为 ,其余元素为 。换言之,,而 时 。
定理 3.2.10
(Jordan 标准形)
假设 在 上分裂为一次因子之积。那么存在 的一组基,使 的矩阵为
数对 构成的多重集合由 唯一确定。块的顺序与基则可以选择。
证明
(由初等因子得存在性)
初等因子形式给出 ,其中每个 都是首一不可约多项式。由循环模引理 (1),在适当的基下 的矩阵为分块友矩阵 。由友矩阵行列式公式,。由于 分裂,且 中分解唯一,每个 都形如 。
现在固定一个直和项 。对 ,令 为 的剩余类。这些代表元的次数依次为 ,所以它们构成一组基。乘以 满足 ,其中规定 。因此其矩阵为 。
唯一性由下文的块数定理得到。
准素分解。 假设 分裂。称 在 中的指数为代数重数 ,定义广义特征空间 。则 ,其中直和遍历 的不同根,并且 。
要理解这一点,可在 Jordan 基下逐块考察。
- 在 的块 上,矩阵 是对角元为非零数 的三角矩阵,故可逆,其所有幂也可逆。
- 在 上,矩阵 满足 ,且 。
因此 由属于 -块的基向量张成。其维数等于这些块大小的总和;因为 ,这个总和就是 。子空间 是内在的,因为其定义不依赖任何基;在各 内选取的 Jordan 基则不是内在的。
从核的维数计算块数
定理 3.2.11
(由核的维数计算 Jordan 块)
假设 分裂。固定 ,并对 令 ,故 。对每个整数 ,在 的任意 Jordan 标准形中:
- 大小至少为 的 -块数为 ;
- 大小恰为 的 -块数为 。
证明
(逐块计算核)
作用在不变子空间直和上的算子,其核是各直和项上核的直和。所以 是各块贡献之和。
的块 贡献 ,因为其上的 可逆。
在块 上,令 。则 ,因此 时 ,而 时 。故 ,此块贡献 。于是
差 在 时等于 ,否则等于 ,这证明了第一个公式。用大小至少为 的块数减去大小至少为 的块数,就得到第二个公式。
证明透视
为什么核的维数能看出块的大小
论证有一个结构步骤和一个计数步骤。结构步骤是:核沿不变直和分解,所以 可以逐块计算;其他特征值的块之所以消失,是因为在那里 可逆。计数步骤是:在一个 -块上, 的核每一步恰好多出一个基向量,直到填满整块,因此贡献 。于是一阶差分检测“大小至少为 ”,二阶差分检测“大小恰为 ”。 只由 定义,不依赖任何 Jordan 基,所以同一论证证明了 Jordan 标准形的唯一性。分裂假设只用来保证有一个 Jordan 标准形可供计数。
数 只由 定义,所以 的所有 Jordan 标准形都有相同的块数,从而证明 Jordan 标准形定理中的唯一性。该定理还给出重数和块的数据之间的对应关系:
- 几何重数 等于 -块的数目。
- 代数重数 等于 -块大小的总和。
- 在 中的指数等于最大的 -块的大小。这是因为 的最小多项式为 ,而直和的零化子是各零化子的交。
一般地,对 的每个根 ,有 ;当且仅当所有 -块大小均为 时,。
旁注
先算秩,后找向量
求 Jordan 形时,先逐个计算 的秩,直到核的维数达到 。这时各块的大小已经确定;只有题目要求 时才需要寻找链向量。
例题 3.2.12
(只有一个特征值的 矩阵)
设
这里 ,所以特征多项式分裂。
- 有两个非零且线性无关的行,所以 ,。
- 直接相乘可知 只有一个非零元素,即位置 处的 。所以 。
- 最后 ,故 。
差 依次为 。所以大小至少为 的块有两个,大小至少为 的有一个,大小至少为 的有一个,大小至少为 的则没有。Jordan 标准形为
由此读出几何重数为 ,代数重数为 ,且 。特别地, 不可对角化。
一组显式 Jordan 基。 有 、 和 ,所以 是大小为 的块的一条链。接着,。向量 是链外的特征向量,确有 。令 的列为 ,则 。
其他选择也可行,例如用 作链顶,或对任意 用 作特征向量。
有理标准形。 初等因子为 和 ,所以 ,。有理标准形为
特征多项式不分裂时
反例模式
没有实 Jordan 标准形的实矩阵
断言:每个实方阵都在 上相似于一个 Jordan 矩阵。令 ,则 没有实根。若存在实可逆矩阵 和实 Jordan 矩阵 使 ,则 是上三角矩阵,所以 会在 上分裂,矛盾。因此 Jordan 标准形定理中的分裂假设不能去掉。仍然成立的是有理标准形: 已经是有理标准形,唯一的不变因子是 。在 上,多项式分裂为 ,且 相似于 。所用的域是问题的一部分。
常见错误
常见错误
(特征多项式与最小多项式不是完整不变量)
矩阵 和 都有 。它们的最小多项式分别为 和 ,所以不相似。矩阵 和 都有 和 。 能区分它们:前者为 ,后者为 。它们的不变因子也不同,分别为 和 。
常见错误
(几何重数计算块数而非大小)
几何重数 计算块数;代数重数计算块大小的总和。仅当所有块的大小都为 时,二者才相等。不是每个矩阵都可对角化;上面只有一个特征值的例子就是反例。如果 在所用域上不分裂,甚至可能没有 Jordan 标准形。
常见错误
(不变因子、初等因子与基)
不变因子 构成整除链;初等因子是素元幂,在分裂情形下每个 Jordan 块对应一个初等因子。标准形是唯一的(Jordan 情形下允许调整块的顺序);得到标准形的基却不唯一。
练习
练习 3.2.13
(证明: 在 上可对角化当且仅当 是 上互不相同的首一一次因子之积。)
核心证明
解答(4)
- 1
先处理零空间
若 ,空基将 对角化,且 是互不相同的一次因子的空积。以下假设 。
- 2
可对角化推出最小多项式分裂且无重根
设 可对角化,其不同特征值为 。算子 零化特征向量基中的每个向量,所以 整除 。互不相同的首一一次因子之积的首一因子仍是这样的积。
- 3
反之,特征多项式分裂
设 ,其中 互不相同。则 的每个不可约因子都是一次的,因此 分裂,Jordan 标准形定理适用。
依据: 由不变因子推论, 与 有相同的不可约因子。
- 4
每个 Jordan 块的大小都是一
中每个指数都是 ,所以每个块都是 ,Jordan 标准形是对角矩阵。
依据: 在 中的指数等于最大的 -块的大小。
∎
练习 3.2.14
(复 矩阵 满足 和 。确定其 Jordan 标准形与不变因子。)
核心
解答(3)
- 1
的块大小
块大小之和为 ,最大为 ,所以大小为 和 。
依据: 块大小之和等于代数重数,最大块的大小等于 中的指数。
- 2
的块大小
块大小之和为 ,最大为 ,所以大小为 和 。Jordan 标准形为
- 3
组合出不变因子
初等因子为 、、 和 。将每个素因子的最高幂相乘,再将次高幂相乘:
检验:,且 。
练习 3.2.15
(设 是 上的幂零算子,。(a) 若 ,求 的 Jordan 标准形。(b) 证明不存在 上的幂零算子满足 。)
综合
解答(3)
- 1
化为特征值 的情形
由于某个 ,最小多项式 是 的幂,故由不变因子推论 。于是 Jordan 标准形定理与块数定理在 时适用。
- 2
(a):读出块数
关键一步
差依次为 :大小至少为 的块有三个,至少为 的有两个,至少为 的有一个。所以 Jordan 标准形为 ,各块大小之和为 。
依据: 计算大小至少为 的块数。
- 3
(b):块数不能增加
随着 增大,大小至少为 的块数只能减少或不变。给定数据的差为 ,而 ,所以不存在这样的算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