预备知识为前面的 Urysohn 引理,集合论采用通常的经典背景,包括可数选择。
动机
拓扑告诉我们有哪些邻域,却没有指定距离。若要恢复一个度量,就需要足够多的连续数值测量,把一点与指定邻域之外的点区分开来。Urysohn 函数提供单个测量;第二可数性使所需测量能够排成一个序列,再以可求和的权重组合。
写出距离级数后,还有两个不同的任务:证明异点距离为正,以及证明度量球恢复原拓扑。函数族分离点只解决前者;必须进一步保证每个邻域都能被某个函数检测,才能解决后者。区分这两步,就不会把一个连续单射误当成拓扑嵌入。
定理给出的是度量化的充分条件。不可数离散空间已经有相容度量,却没有可数基。另一方面,即使一个空间既有可数稠密集,又在每一点都有可数邻域基,也未必能代替第二可数性。
定义
定义 13.1.1
(基与可数性公理)
基是一个开集族,使每个点的每个开邻域都包含一个含该点的族中成员。有可数基称为第二可数。若每一点各有一个可数开邻域族,能细化它的所有邻域,称为第一可数。从可数基中保留含该点的成员,就得到局部邻域基,所以第二可数推出第一可数。
定义 13.1.2
(稠密、可分与 Lindelöf 性质)
子集的闭包为全空间时,称它稠密;等价地,它与每个非空开集相交。有可数稠密子集称为可分。每个开覆盖都有可数子覆盖称为 Lindelöf。此处“可数”包括有限。空空间可以直接处理,选择点的论证可假定空间非空。
定义 13.1.3
(相容度量与正则性)
一个度量若恰好生成给定拓扑,称为相容度量。沿用前文约定:正则包含 ,并要求一点及一个不含它的闭集有不交开邻域。等价地,空间满足 ,并且若 且 开,则有开集 满足 。正向分离 与 ;反向使用 及 即得。
定理/命题
定理 13.1.4
(从可数基走向正规性)
每个第二可数空间都是 Lindelöf。每个正则 Lindelöf 空间都是正规空间,其中正规性包含 。因此正则且第二可数的空间正规。
定理 13.1.5
(Urysohn 度量化定理)
每个正则且第二可数的空间都有相容度量。具体地,存在可数个连续函数 ,使
为相容度量。对每个 、 开,都有某个 在 取一,在 外恒为零。
定理 13.1.6
(度量空间内部的可数性)
可度量化空间第二可数,当且仅当它可分。一般空间中第二可数仍推出可分,但逆命题可能失败。
证明思路
证明
(可数基给出正规性)
设 为可数基, 是任意开覆盖。对每个包含于某个覆盖成员的基元素,选取一个这样的覆盖成员。所选集合至多可数,而且覆盖全空间:给定一点,先取含它的覆盖成员,再取其中含该点的基元素。这并未假设原开覆盖可数。
Lindelöf 空间的闭子空间 仍是 Lindelöf。把相对开覆盖写成 ,加入 后成为全空间的开覆盖。取可数子覆盖,再去掉新加入的集合即可。
现设 是正则 Lindelöf 空间中不交的闭集。正则性为 的各点提供闭包不碰 的开邻域,并为 的各点提供闭包不碰 的开邻域。由闭子空间的 Lindelöf 性,分别抽出可数族 覆盖 ,且
有限序列可用空集补齐。若一个闭集为空,分离显然成立;否则令
每项只删去有限个闭集,故为开集。删去的闭包不碰本族要覆盖的闭集,因此 、。若一点同时属于 的第 项及 的第 项, 时第一项排除了 ; 时第二项排除了 。至少一个不等式成立,矛盾。所以 不交,正规性得证。
证明
(Urysohn 函数的加权和)
现在证明度量化。将可数基列为 。每当 ,便用 Urysohn 引理取连续 ,使其在 上等于一,在 上等于零。这两个集合闭且不交,正好满足引理的条件。指标对至多可数,故可将函数列为 ;有限或空的列表用零函数补齐。
为什么这些对足够?给定 ,先取 。正则性给出含 的开集 ,满足 。再取 ,就有 。相应函数在 取一,在 外为零。特别地,若 ,取 ;由 此集开,便找到区分两点的函数。
距离级数收敛,第 项后的尾和不超过 。对称性和非负性逐项成立;距离为零使每个坐标差为零,由分离性推出两点相同。各项的三角不等式先作有限求和,再取极限,就得到 的三角不等式。
还须双向比较拓扑。固定 ,距离的有限部分和是关于 的连续实函数,尾和界对所有 一致,故 在原拓扑中连续。展开说,先把尾和取到小于所需误差的三分之一,再用有限和的连续性控制其余变化即可;这里没有先假设定义域有度量。因此每个 -球都在原拓扑中开。
反向,若 ,取 且 在 外为零,则
于是每个原开集在其每一点都含一个度量球,即为 -开集。两拓扑相同。
证明透视
真正检测邻域的测量
函数来自带闭包包含关系的基元素对,而非仅来自不同点对。分离点使加权和成为度量;在任意指定开集外消失的性质,才使它与原拓扑相容。几何权重解决收敛,不会自动提供任何分离性质。
证明
(度量空间中的可分性与可数基)
最后,从可数基每个非空成员各取一点。这些点构成可数集,并与每个非空开集相交,故稠密。反向,设度量空间中 可数且稠密。以 中点为中心、正有理数为半径的球构成可数基。事实上,给定 ,取 ,再取 使 。选有理数 满足
此区间非空,且由三角不等式有 ,证明完成。
例题
例题 13.1.7
(可数立方体与移动的坐标)
在 上, 生成乘积拓扑。有限部分和对乘积拓扑连续,尾和一致趋零,故度量球为乘积开集。反向,基本乘积邻域只限制有限个坐标;利用 ,足够小的距离使这些坐标都落入指定区间。
令 仅第 坐标为一,其余为零,则 ,而上确界距离一直等于一。乘积拓扑容许差异不断移到后面的坐标;同时一致控制所有坐标是另一种拓扑。
概念视角几何
可度量化即嵌入可数立方体
定理中的函数合成 ,而度量 正是本例的立方体度量沿 拉回所得。所以度量化的证明表明 是到其像的同胚。反过来,立方体的每个子空间都是正则且第二可数的。因此,在同胚意义下,正则第二可数空间恰好就是 的子空间。
例题 13.1.8
(大的离散度量空间)
在不可数集合上令异点距离为一,同点距离为零。半径 的球是单点集,故生成离散拓扑。任意基必须包含每个单点集,才能细化那个点的单点邻域,因此没有可数基。此空间可度量化、正则且正规;本定理的条件并不刻画全部可度量化空间。
例题 13.1.9
(Sorgenfrey 直线:局部可数而整体无可数基)
在 上取 、 为基。这些区间都既开又闭,因为补集 是基区间的并。单点闭,而开闭基提供邻域收缩,所以此空间正则。每点的 构成可数邻域基;每个非空基区间都含有理数,故空间可分。
若 是可数基,则对每个实数 可选 ,使 。 的最小元为 ,故不同实数对应不同基元素,与可数性矛盾。此空间可分却非第二可数;由刚证明的度量空间等价关系,它不可度量化。
例题 13.1.10
(紧致 Hausdorff 空间的推论)
第二可数的紧致 Hausdorff 空间可度量化。前面的分离证明说明紧致 Hausdorff 空间正规,因此按本文约定正则,再应用定理即可。紧致性不会自动给出可数基,这一条件仍须核实。欧氏空间的子空间可用有理坐标球的相对交给出可数基,因此已嵌入欧氏空间的紧致曲面符合此推论。
常见错误
常见错误
(可分不等于第二可数)
可分性选择点去遇到开集;第二可数性选择邻域去细化开集。Sorgenfrey 例子说明两者要求不同。第一可数性只安排各点自身的邻域,并未限制全空间需要多少种不同安排。
常见错误
(映入立方体的单射未必是嵌入)
连续函数的无穷和不一定连续。这里的可求和一致界提供了所需依据。同样,到立方体的连续单射未必是嵌入,还须证明到像的逆映射连续;检测邻域的函数恰好补上这一步。
常见错误
(仅凭正则性不能分离闭集)
使用 Urysohn 引理前已先证明正规性,不能仅凭正则性就分离任意两个闭集。最后,构造出的度量通常不唯一,也不自动具有完备性、测地线或长度解释。
反例模式
Hausdorff 不能代替正则
声称:每个 Hausdorff 的第二可数空间都可度量化。令 ,在 上取以所有开区间 及所有集合 为基的拓扑。 为有理数时的区间 与集合 已构成基,所以空间第二可数;它比通常拓扑更细,故是 Hausdorff 的。集合 是闭集,因为 是通常开集 与基本集 之并。现设开集 、。则 含某个 。取 使 ;由于 , 含某个区间 ,其中 ;这个区间含有落在 中而不属于 的点,它们同时属于 。所以 与 不能分离:空间不正则,因而不可度量化。证明在把 收缩为 时用到的是正则性,而不是 Hausdorff 性质。
总结
可数基推出 Lindelöf 性,正则性与 Lindelöf 性推出正规性。带闭包缓冲的基元素对再由 Urysohn 引理给出可数个检测邻域的函数,其加权距离级数恢复拓扑。度量空间内可分与第二可数等价;下限拓扑说明一般空间不能如此互换。
练习
快速检查
(证明第二可数空间的每个子空间第二可数,两个第二可数空间的乘积也第二可数。核实正则性遗传后,推导相应子空间的可度量化结论。)
解答 · 答案
若 是 的基,则非空的 构成 的可数基:将细化后的环境邻域与 相交即可。 按乘积拓扑定义构成可数乘积基。正则性也遗传:给定 , 环境开,取环境开集 使 ,便有 。 同样遗传,所以正则第二可数空间的任意子空间都满足度量化条件。
快速检查
(在可数立方体的度量中,把 换成满足 、 的权重,证明仍相容。若取 ,哪里失败?)
解答 · 答案
尾和 对两点一致趋零,有限和连续,因此度量球为乘积开集。有限个限制 由 强制满足。正权重区分不同点。若 ,全零点与全一点间的距离发散,公式甚至不是全立方体上的有限值度量。
快速检查
(证明只有有限个非零有理坐标的立方体点构成可数稠密集,并说明允许坐标为零的作用。)
解答 · 答案
每个有限支集上只有可数种有理数赋值,而 的有限子集也只有可数个,所以该族可数。一个非空基本乘积开集只限制有限坐标到 的非空相对开集;分别选其中的有理数,其余坐标设为零,就得到所需族中且属于该邻域的点。触及端点的相对区间仍含可用有理数,包括适当端点;未限制坐标取零不会造成冲突。
快速检查
(不预设可分性,证明紧致的可度量化空间第二可数。提示:用小球的有限覆盖。)
解答 · 答案
对每个正整数 ,由紧致性取有限个半径 的球覆盖空间。把所有这些球心组成集合 ,则它可数。任意非空开集含某个 。取 ,相应有限覆盖中有球心距 小于 ,故该球心属于原开集。于是 稠密,再应用度量空间的可分性等价关系。空空间直接成立。
快速检查
(同一组分离函数 配上两组严格正且可求和的权重,得到两个度量。证明两个方向的恒等映射都一致连续,即使 不紧致。)
解答 · 答案
写 , 类似。给定 ,选 使 ,并令 。各坐标差不超过 ,所以 的前段至多为 。若 ,前段与尾段总和小于 。此界与两点无关,故一致连续;交换权重即得逆向。对于完全不同的函数族,没有额外信息时不能从此论证推出同样的比较。