積分對函數取平均;微分則追問,當平均區間縮小時能否恢復原函數。連續函數的情形直接成立,但可積函數可以在很大的集合上不連續,也可以在零測集上修改而不改變任何積分。因此合適的結論是幾乎處處恢復,而不是在每個選定點恢復。本文使用實數線上的勒貝格(Lebesgue)測度,以 ∣E∣ 表示可測集的測度。
平均與覆蓋估計
對 g∈L1(R),其中心極大函數為
Mg(x)=r>0sup2r1∫x−rx+r∣g(y)∣dy.
上確界可限制在正有理數 r 上,因為上式的平均值對 r>0 連續;每個固定半徑的平均值對 x 也連續。因此 Mg 可測。Mg 取大值,表示某個以 x 為中心的區間相對其長度含有異常多的 ∣g∣。
對每個 g∈L1(R) 和 λ>0,
{x:Mg(x)>λ}≤λ3∥g∥1.
令 E={Mg>λ}。對每個 x∈E 選一個以它為中心的開區間 Ix,滿足 ∫Ix∣g∣>λ∣Ix∣。E 是開集,因為固定半徑的平均值隨中心連續變化。若 E 為空則結論顯然。否則任取非空緊緻集 K⊆E,從這些區間中選有限子覆蓋。從有限區間中選最長的一個,捨去所有與它相交的區間,然後在剩餘區間中重複。選出的區間兩兩不交。每個被捨去的區間都與某個至少同樣長的已選區間相交,因此包含於與該已選區間同中心、長度為其三倍的區間。於是
∣K∣≤3I 被選中∑∣I∣<λ3I 被選中∑∫I∣g∣≤λ3∥g∥1.勒貝格測度對開集 E 的內正則性,使緊緻子集可以窮盡其測度,即使 E 無界亦然。這就證明了估計。常數 3 對論證已足夠,這裏不主張它是最優的。□
微分定理
固定 f 的一個處處有限的可測代表,在任何例外零測集上任意賦予有限值。
若
r↓0lim2r1∫x−rx+r∣f(y)−f(x)∣dy=0,則稱 x 為局部可積函數 f 的勒貝格點。
每個連續點都是勒貝格點,但並不需要連續。在零測集上改變 f 的代表,可能改變哪些個別點滿足這個定義。
帶符號平均 2r1∫x−rx+rf 收斂到 f(x),比勒貝格點的條件弱,因為抵消可以掩蓋誤差。取 f=sgn 且 f(0)=0,則對每個 r,0 處的帶符號中心平均都是 0=f(0),但 2r1∫−rr∣f(y)−f(0)∣dy=1。所以 0 不是勒貝格點。
若 f∈Lloc1(R),則幾乎每個點都是 f 的勒貝格點。特別地,
r↓0lim2r1∫x−rx+rf(y)dy=f(x)對幾乎每個 x.
先設 f∈L1(R)。我們使用標準的稠密性結論:連續緊緻支集函數在 L1(R) 中稠密。這由勒貝格正則性與簡單函數逼近得到:先在大小及空間上截斷可積函數,再用緊緻子集與開超集在測度意義下逼近其有限個水平集,並在二者之間取連續緊緻支集截斷函數。
選取這樣的連續 φ,令 g=f−φ。由於
∣f(y)−f(x)∣≤∣g(y)∣+∣g(x)∣+∣φ(y)−φ(x)∣,而 φ 的局部振幅在每一點都趨於零,f 在 x 處絕對平均的上極限至多為 Mg(x)+∣g(x)∣。對 η>0,集合 {Mg+∣g∣>η} 包含於 {Mg>η/2}∪{∣g∣>η/2},故弱型極大估計與 Markov 不等式給出
∣{x:Mg(x)+∣g(x)∣>η}∣≤η6∥g∥1+η2∥g∥1.選取在 L1 中接近 f 的 φ,右側可任意小。因此上極限大於 η 的集合是零測集。對所有正有理數 η 取並集,得上極限幾乎處處為零。
對 f∈Lloc1,對每個正整數 N 將結果應用於 f1[−N,N]。在 (−N,N) 內部的每一點,充分小的平均區間只看到原函數。可數個例外零測集的並集仍是零測集,而區間 (−N,N) 覆蓋整條實數線。□
證明透視
為甚麼極大函數是關鍵
對連續的 φ,結論在每一點都容易成立。困難在於誤差 g=f−φ:它只在 L1 意義下小,在個別點上可以很大。證明從不逐點控制 g 的平均的上極限,而是用更大的量 Mg(對所有半徑取上確界)代替它;弱型估計以 ∥g∥1 的倍數控制這個上確界取大值的集合的測度。這是唯一不顯然的一步:對半徑一致的界,才能在極限 r↓0 下保留。論證能夠收結,是因為每個 η 的例外集包含於測度任意小的集合,故為零測集,而只需可數多個 η。覆蓋選取則是一維與中心區間發揮作用之處,體現在常數 3。
對 f=1(0,1) 的這個代表,除 0 和 1 之外每一點都是勒貝格點:(0,1) 及 R∖[0,1] 中的點都是連續點。在 0 處且 0<r<1 時,中心平均為 2r1∫−rr1(0,1)=2rr=21,而 f(0)=0;絕對平均 2r1∫−rr∣f(y)−0∣dy 亦等於 21。定理允許這種例外點,不保證恢復跳躍點處的值。改定 f(0)=21 也無補於事:此時絕對平均仍是 21。
勒貝格不定積分
設 f∈L1([a,b]),定義
F(x)=∫axf(t)dt,a≤x≤b.
F 在 [a,b] 上絕對連續,且 F′(x)=f(x) 在 (a,b) 上幾乎處處成立。
在 [a,b] 之外將 f 延拓為零。對每個勒貝格點 x∈(a,b) 和充分小的非零 h,
hF(x+h)−F(x)−f(x)≤∣h∣1∫min(x,x+h)max(x,x+h)∣f(t)−f(x)∣dt≤2⋅2∣h∣1∫x−∣h∣x+∣h∣∣f(t)−f(x)∣dt.最後一式趨於零,證明了導數的結論。這個估計同時處理 h 的兩種符號,也不要求 f 連續。
要證絕對連續,須對每個 ε>0 找到 δ>0,使 [a,b] 內任何有限個總長度小於 δ 的兩兩不交區間 (aj,bj) 都滿足 j∑∣F(bj)−F(aj)∣<ε。給定 ε,由控制收斂定理可選 M>0 使 ∫{∣f∣>M}∣f∣<ε/2。令 δ=ε/(2M)。若 E 為這些區間之並,則
j∑∣F(bj)−F(aj)∣≤∫E∣f∣≤M∣E∣+∫{∣f∣>M}∣f∣<ε.因此控制增量的是總長度小,而不只是個別區間短。□
若 f 連續,直接由連續性可知同一導數結論在每個內點成立。一般情形下「幾乎處處」的說法不可缺少,下面的計算說明這一點。
在 [−1,2] 上令 f=1(0,1)、F(x)=∫−1xf(t)dt。則 F 在 [−1,0] 上為 0,在 [0,1] 上為 x,在 [1,2] 上為 1。在內點 x=0,1 處,F 可微且 F′(x)=1(0,1)(x)。在 0 處單側導數為 0 和 1,在 1 處為 1 和 0,所以那裏 F′ 不存在,儘管 f 在那裏有指定的值。例外集 {0,1} 是零測集,正如定理所允許。
絕對連續強於連續
命題 2.1.8
(Lipschitz 蘊含絕對連續,絕對連續蘊含一致連續)
[a,b] 上的 Lipschitz 函數絕對連續,而 [a,b] 上的絕對連續函數一致連續。
證明
(由 Lipschitz 常數選取 δ)
若 ∣F(x)−F(y)∣≤L∣x−y∣ 且 L>0,則不交區間上的增量之和至多為其總長度的 L 倍,故 δ=ε/L 即可;常數函數直接成立。把絕對連續的定義用於單個區間,便得一致連續。□
兩個反向蘊含一般都不成立。
例題 2.1.9
(絕對連續但非 Lipschitz)
F(x)=x 在 [0,1] 上絕對連續:它是 f(t)=1/(2t)(t>0,在 0 處任意賦值)的不定積分,而由 ∫012tdt=1 知 f 可積。但 F 在 0 附近不是 Lipschitz 函數,因為當 x↓0 時 x−0F(x)−F(0)=x1→∞。
構造 Cantor 函數
第二個反向蘊含的反例使用一個從 0 上升到 1、卻幾乎處處局部為常數的函數。先構造它,這些性質便是推論而非假設。
從 [0,1] 上的 K0(x)=x 開始。第 n 步的保留集合由 2n 個長度為 3−n 的閉區間組成;在每個區間 [u,v] 上,Kn 都是仿射函數,增量為 2−n。構造 Kn+1 時,保留區間外的函數不變;在每個 [u,v] 上,把圖像換成三段:左三分之一線性上升原增量的一半,中間三分之一保持常數,右三分之一線性上升另一半。左右兩段就是下一步保留的區間。新舊圖像的端點值相同,因此 Kn+1 連續且非遞減,並且在截至第 n+1 步刪除的每個空隙上為常數。
在任一第 n 步保留區間內,Kn 和 Kn+1 的值都介於相同的兩個端點值之間,端點值相差 2−n;在其他地方兩者相同。因此
∥Kn+1−Kn∥∞≤2−n.
這些上界之和收斂。一致柯西(Cauchy)準則給出一致極限 K;連續函數的一致極限連續,而每個 Kn 非遞減,故 K 也非遞減。後續各步保留每個保留區間的端點值,且不再改變已刪除的空隙。所以 K(0)=0、K(1)=1,K 在每個第 n 步保留區間上的增量為 2−n,在每個被刪除的開區間上為常數。
令 C 為各步保留集合的交集。第 n 步集合的總長度為 (2/3)n,所以 ∣C∣=0。C 以外每一點都在某個被刪除的開區間內,而 K 在該區間上為常數;因此在那裏 K′=0,即 K′=0 幾乎處處成立。例如,第一次刪除的區間是 (1/3,2/3),其上 K=1/2;連續性給出 K(1/3)=K(2/3)=1/2。在 [0,1/3] 內第一次刪除的區間是 (1/9,2/9),其上 K=1/4。
反例模式
導數幾乎處處為零不迫使函數為常數
斷言:[0,1] 上導數幾乎處處為 0 的連續非遞減函數必為常數。Cantor 函數 K 推翻此斷言:在零測集 C 以外 K′=0,但 K(1)−K(0)=1。同一函數連續卻不絕對連續。第 n 步的 2n 個保留區間,其內部 (uj,vj) 兩兩不交,總長度 (2/3)n→0,而 j∑∣K(vj)−K(uj)∣=2n⋅2−n=1。在定義中取 ε=21,沒有任何 δ>0 可行。修正後的斷言假設絕對連續:導數幾乎處處為零的絕對連續函數必為常數。
微積分基本定理的反向說,每個 [a,b] 上的絕對連續函數 F 幾乎處處有可積導數,且 F(x)−F(a)=∫axF′(t)dt。這是更深的結論,在「絕對連續與微積分基本定理」一課中證明;上面的積分到導數定理本身不能證明它。此結果解釋了絕對連續性為甚麼排除 Cantor 函數的奇異增長。
連續性使每個單一短區間上的增量很小。絕對連續要求更多:只要許多不交區間的總長度小,它們的增量之和就必須小。Cantor 函數滿足前者,卻不滿足後者。
練習與解答
快速檢查
(若 f∈L1([a,b]) 且對每個 x 有 ∫axf=0,證明 f=0 幾乎處處成立。)
解答 · 答案
不定積分恆為零,所以它在每個內點的導數為零。積分到導數定理說明該導數幾乎處處等於 f,故 f=0 幾乎處處成立。
快速檢查
(Cantor 函數是 Lipschitz 函數嗎?用構造中各步的區間說明。)
解答 · 答案
不是。在第 n 步的保留區間上,增量與長度之比為 2−n/3−n=(3/2)n,隨 n 無界。單一的 Lipschitz 常數無法控制這些比值。
快速檢查
(令 y=0 時 f(y)=∣y∣−1/2,並令 f(0)=0。f 是否局部可積?0 是否為 f 的勒貝格點?)
解答 · 答案
f 局部可積,因為 ∫−rr∣y∣−1/2dy=4r。在 0 處,2r1∫−rr∣f(y)−0∣dy=2r4r=r2→∞,所以無論 f(0) 取甚麼值,0 都不是勒貝格點。每個 x=0 都是連續點,因而是勒貝格點;例外集 {0} 是零測集,正如定理所允許。