穩定齊次方程會逐漸忘記初始狀態;受迫方程卻不斷接收新的擾動,因此忘記過去並不等於趨於零。常數變易把兩種作用分開:一項傳播初始狀態,另一項積分傳播每個擾動進入後的影響。
對非線性方程,Jacobian之外的餘項也可當作受迫項,但它依賴未知軌道本身,於是產生反饋估計。嚴格衰減的線性部分能夠吸收足夠小的非線性反饋。證明還必須保證軌道留在該估計有效的鄰域內。
動機
常矩陣的特徵值描述齊次系統的長期行為,卻不單獨決定暫態偏離有多大,也不決定持續輸入產生多大響應。即使特徵值全部為負,某個初始擾動仍可能先被放大再衰減。對非線性問題,這段偏離可能把軌道帶到線性近似失去控制的區域。
所以需要同時保留衰減率與前置常數。衰減率衡量線性傳播消除記憶的速度;前置常數記錄可能的放大。它們都影響允許的非線性大小與輸入上界。保留這些常數,才能把間接穩定性方法變成可檢查的定量結論。
定義
固定一個向量範數及其誘導矩陣範數。對[0,∞)上連續矩陣A(t),令X′=A(t)X、X(0)=I,定義演化矩陣
Φ(t,s)=X(t)X(s)−1,0≤s≤t.
線性初值唯一性保證X(s)可逆。兩個時間變量不可省略:擾動在不同時刻進入,所需控制是Φ(t,s),而不只是X(t)=Φ(t,0)。
若存在M≥1、α>0,使全部t≥s≥0都滿足∥Φ(t,s)∥≤Me−α(t−s),稱線性方程具有一致指數估計。常矩陣時Φ(t,s)=e(t−s)A。若常矩陣的所有特徵值實部為負,稱它為Hurwitz矩陣。
對非線性部分,設開集U⊆Rd包含零,F∈C1(U,Rd)且F(0)=0,寫成
F(x)=Ax+r(x),A=DF(0),r(0)=0,Dr(0)=0.
受迫方程為x′=F(x)+u(t),輸入u在[0,∞)連續。時間連續性與狀態局部Lipschitz性給出局部存在唯一性。下文輸入有界,是指δ=t≥0sup∥u(t)∥<∞,並不表示輸入趨於零。
定理/命題
對連續u,x′=A(t)x+u(t)的解為
x(t)=Φ(t,0)x0+∫0tΦ(t,s)u(s)ds.若演化矩陣滿足一致指數估計,則
∥x(t)∥≤Me−αt∥x0∥+M∫0te−α(t−s)∥u(s)∥ds.有界輸入的最後一項至多為(Mδ/α)(1−e−αt)。若連續有界輸入還趨於零,則解也趨於零。
設v,g在[0,T]非負連續,且
v(t)≤ae−αt+∫0te−α(t−s)[bv(s)+g(s)]ds,a,b≥0,α>0.則
v(t)≤ae−(α−b)t+∫0te−(α−b)(t−s)g(s)ds.
設常矩陣A滿足∥etA∥≤Me−αt,t≥0。選R>0使BR⊂U,並設球內∥r(x)∥≤ε∥x∥,其中ε≥0。令β=α−Mε>0。若連續輸入滿足∥u∥∞≤δ且
M∥x0∥+βMδ<R,則解對所有正向時間存在,始終留在BR內,並滿足
∥x(t)∥≤Me−βt∥x0∥+M∫0te−β(t−s)∥u(s)∥ds.特別地,t→∞limsup∥x(t)∥≤Mδ/β。若輸入趨零,狀態也趨零。
定理 3.2.5
(Lyapunov間接法的定量推論)
若F在零附近為C1,F(0)=0且DF(0)為Hurwitz矩陣,則無輸入方程的零點局部指數穩定。具體地,對任意有效線性估計Me−αt,足夠小半徑允許取ε=α/(2M),得到
∥x(t)∥≤Me−αt/2∥x0∥,當 M∥x0∥<R.
受迫結論是局部擾動控制估計,不是說每個小輸入下的零點都漸近穩定。非零常輸入甚至可能使零點不再是平衡。
證明思路或證明
從擾動真正進入的時刻開始傳播
令x=Xc,齊次項抵消後剩c′=X−1u。積分並乘X(t),得到常數變易公式。反過來對公式求導,恢復方程及初值。連續係數保證線性解能穿過每個有限時間區間,積分Gronwall界排除區間內的有限逃逸。
把演化估計代入積分並用三角不等式。輸入有界時,指數核積分為(1−e−αt)/α。若輸入趨零,在固定時間S處分割卷積:[0,S]的貢獻在t→∞時指數衰減;若s≥S時∥u(s)∥≤η,後段在乘M之前至多為η/α。令η↓0便得結論。只有有界性,不能完成最後一步。
概念視角代數
把受迫解看成逐時發出的解的疊加
對每個輸入時刻 s,令 ys 在 [s,∞) 上解齊次方程並滿足 ys(s)=u(s),於是 ys(t)=Φ(t,s)u(s)。常數變易公式可讀作
x(t)=Φ(t,0)x0+∫0tys(t)ds:受迫解是齊次解的連續疊加,每個輸入時刻發出一個以該時刻輸入值為初始狀態的齊次解。輸入估計所說的正是:每個發出的解都從自己的發出時刻起以一致的速率衰減。
對比較引理,乘eαt並記w=eαtv,則
w(t)≤a+∫0t[bw(s)+eαsg(s)]ds=:W(t).因為w≤W,有W′≤bW+eαtg(t)。乘e−bt、積分,再除以eαt,便得到衰減率為α−b的新核。即使該差不為正,引理仍正確;要得到衰減及有限的有界輸入增益,則另需這個差為正。
吸收餘項,再證明軌道確實留在局部區域
只要非線性解仍在BR,常數變易給出
x(t)=etAx0+∫0te(t−s)A[r(x(s))+u(s)]ds.取範數後,比較引理中的a=M∥x0∥、b=Mε、g(s)=M∥u(s)∥,所以在該區間內有非線性估計。特別地,狀態範數至多為
R∗:=M∥x0∥+Mδ/β<R.若軌道首次到達半徑R的球面,連續性使該估計一直成立到接觸時刻,卻給出範數不超過R∗<R,矛盾。因此解在其存在期間始終留在較小閉球BR∗。
若最大正向時間有限,緊緻球上的F有界,而有限時間區間上的u也有界,於是x′有界,x(t)在端點處是Cauchy的。其極限仍在U內部,可從該點啓動局部存在定理繼續解,矛盾。所以解正向全局存在。現在卷積估計及輸入趨零的論證才可用於任意長時間,得到其餘結論。
證明透視
首次離開論證把條件估計閉合起來
這個估計刻意以「倒轉」的次序證明。首先在假設軌道留在 BR 的區間上作條件推導,因為只有那裏才知道 ∥r(x)∥≤ε∥x∥。假設 β=α−Mε>0 在推導中使用,使輸入積分有有限增益 Mδ/β。嚴格不等式 R∗<R 只用一次:在假想的首次接觸半徑 R 球面的時刻,條件估計一直成立到該時刻,給出範數至多為 R∗,因此狀態不在球面上。軌道既被限制在緊緻球 BR∗⊂U 內,F 在其上有界、u 在有限區間上有界,便排除有限的最大時間。到此條件估計才對每個 t≥0 成立。若容許 R∗=R,首次接觸一步便得不到矛盾。
對Hurwitz常矩陣,Jordan塊貢獻t的多項式乘eλt。選擇α嚴格小於特徵值實部最大值的絕對值,每個多項式乘剩餘衰減指數都有界;把有限個塊及換基範數合併,就得到M。非平凡Jordan塊通常不允許直接使用譜衰減率本身並仍保持有限前置常數。
由於Dr(0)=0,可微性給出∥r(x)∥/∥x∥→0。縮小R直到ε=α/(2M)有效,再對無輸入情形應用定理,便得到間接法、延拓及明確指數界。結論的局部性來自餘項估計只在平衡點附近足夠小。
二次Lyapunov證明也保留同樣的輸入區別
本段使用Euclidean範數。矩陣
P=∫0∞etATetAdt
對稱正定且滿足ATP+PA=−I。指數衰減保證積分收斂;對x=0,有xTPx=∫0∞∥etAx∥2dt>0。對矩陣被積函數的導數積分,即得矩陣恆等式。記p=∥P∥、V=xTPx,沿受迫軌道有
V′=−∥x∥2+2xTPr(x)+2xTPu(t).
若局部餘項還滿足ε≤1/(4p),則
V′≤−21∥x∥2+2p∥x∥∥u∥≤−41∥x∥2+4p2∥u∥2≤−4pV+4p2∥u∥2.
中間一步是展開非負平方得到的Young不等式。對已經保證留在有效區域內的解積分,得到
V(t)≤e−t/(4p)V(0)+4p2∫0te−(t−s)/(4p)∥u(s)∥2ds.
這個能量估計提供另一種持續響應度量,也說明不能在二次證明中刪去輸入項後,仍宣佈處處嚴格下降。非零輸入的正貢獻在原點附近可能佔主導。
例題詳解
對x′=−2x+sint、x(0)=a,常數變易給出
x(t)=ae−2t+52sint−cost+e−2t.求導可檢驗方程與初值。齊次貢獻衰減,但餘下週期響應的振幅為1/5,狀態未必趨零。取M=1、α=2,線性估計給出∣x(t)∣≤e−2t∣a∣+(1−e−2t)/2。最終上界1/2有效,卻比精確振幅保守。
使用無窮範數,令A=(−104−1),則
etA=e−t(104t1),∥etA∥∞=e−t(1+4t).由te−t/2≤2/e,可取α=1/2、M=1+8/e。初值(0,η)在時間一的第一分量為4η/e,當η=0時,其絕對值超過初始無窮範數,系統卻仍指數穩定。加入常輸入(0,δ),平衡變為(4δ,δ),所以譜實部也不單獨決定輸入增益。
對x′=−x+x2+u(t)取R=1/4。在∣x∣≤R上,∣r(x)∣=x2≤(1/4)∣x∣。由M=α=1得β=3/4。若∣x0∣≤1/20且∥u∥∞≤1/20,則
M∣x0∣+Mδ/β≤201+151=607<41.解因此在小區域內正向全局存在,並有limsup∣x(t)∣≤1/15。常輸入u=1/20時,小平衡為x−=(1−4/5)/2,該處導數−1+2x−=−4/5<0。輸入移動了平衡;估計從未承諾解趨於無輸入原點。
反例模式
逐時負係數不提供所需的演化核估計
對x′=−x/(1+t),有Φ(t,s)=(1+s)/(1+t)。每個固定起始時刻的齊次解都趨零,純量係數也處處為負,卻沒有一致指數估計;否則取s=0會要求所有t都有1/(1+t)≤Me−αt,對正α不可能。
加入任意小常輸入δ>0,直接積分得
x(t)=1+tx0+δ(t+t2/2),它按δt/2增長。缺少的是兩個時間變量的一致衰減。瞬時特徵值符號及每條齊次初值軌道的收斂,都不能替代這個假設。
常見錯誤
局部指數穩定討論的是無輸入平衡。持續輸入下,這裏的合適結論是最終有界響應;即使x′=−x+δ也趨於δ而非零。若輸入趨零,應使用卷積論證,不能先把整個輸入歷史替換為一個上確界,再期待該粗界保留衰減資訊。
前置常數M也不自動等於一。忽略暫態放大會使非線性束縛半徑失效。餘項相對x小,也只在明確區域內成立。例如x′=−x+x2的零點局部指數穩定,但大於一的初值在有限正向時間逃逸,局部定理沒有控制它們。
只估計Φ(t,0)也不夠控制任意時刻進入的擾動。線性輸入定理要求全部t≥s≥0使用同一組常數。當不同時刻的矩陣不交換時,非自治方程也未必有Φ(t,s)=exp(∫stA(τ)dτ),基解矩陣構造避免了這個不合法簡化。
總結
常數變易分開初值與輸入的傳播。一致指數核給出有限輸入增益,小非線性餘項消耗部分衰減餘量,留下β=α−Mε。首次離開與延拓論證,使條件性的局部界對所有正向時間有效,由此證明間接法,並區分持續有界響應與真正趨零。
練習
快速檢查
(解x′=−3x+e−t、x(0)=a,直接說明輸入貢獻趨零,並與有界輸入估計比較。)
解答 · 答案
解為x(t)=ae−3t+(e−t−e−3t)/2,兩項都趨零。若只使用∥u∥∞=1,輸入響應界為(1−e−3t)/3,極限非零。精確卷積或輸入趨零定理保留了被粗略上確界估計丟失的資訊。
快速檢查
(對A=diag(−1,−2)求ATP+PA=−I的解P。對Euclidean半徑1/2球內的r(x)=(x13,0),檢查能量估計的小量條件,並寫出微分不等式。)
解答 · 答案
P=diag(1/2,1/4),所以p=1/2。在指定球內,∥r(x)∥=∣x1∣3≤(1/4)∥x∥,且1/4≤1/(4p)=1/2。因此,只要軌道仍在該球內,已證明的能量估計給出V′≤−V/2+∥u∥2,其中V=x12/2+x22/4。除非另行給出束縛論證,否則不能刪去區域限制。
快速檢查
(設M=2、α=3、ε=1/2、R=1、∥x0∥≤0.1且δ≤0.2,檢查非線性輸入證書並寫出隨時間變化的界。)
解答 · 答案
β=3−2(1/2)=2,且M∥x0∥+Mδ/β≤0.2+0.2=0.4<1。定理適用,給出∥x(t)∥≤0.2e−2t+0.2(1−e−2t)=0.2。保留輸入積分的指數因子,得到比簡單餘量條件更尖鋭的最終界;嚴格餘量檢驗本來就是保守的。
快速檢查
(解x′=−x+x2、x(0)=a>1,求有限正向逃逸時間,並說明為何不違反零點的間接穩定性結論。)
解答 · 答案
令z=1/x,得z′=z−1,所以x(t)=a/[a+(1−a)et]。當a>1,分母首次在T=log(a/(a−1))為零,且t↑T時x(t)→+∞。向量場在零處的導數是−1;間接法控制足夠小初值,不控制這些位於另一個平衡一之外的數據。
快速檢查
(保留非線性假設及β>0,但只假設u連續且∫0∞∥u(s)∥ds<∞。若M∥x0∥+M∫0∞∥u(s)∥ds<R,證明正向全局存在且趨零,不假設整個半軸上的輸入一致有界。)
解答 · 答案
每個有限區間內,連續性使輸入有界,故同一常數變易與比較論證適用。由e−β(t−s)≤1,狀態不超過嚴格小於R的半徑M∥x0∥+M∥u∥L1。首次離開與緊緻包含延拓論證仍成立,只需輸入在每個有限區間上有界。為證明趨零,在S處分割卷積:前段指數衰減,後段至多M∫S∞∥u(s)∥ds,隨S→∞趨零。因此無需全局輸入上確界,狀態仍趨於零。