動機
三角形並不是天生就有三個屏幕位置。建模時,頂點通常相對於物件自身的原點記錄;場景再把物件放進世界;相機把世界改用觀察者的座標描述;最後才投影到影像及像素。分開這些步驟,同一網格便可以重複放置,相機亦可移動而不必重寫所有頂點。更重要的是,每個數字都有明確意義:兩個矩陣的尺寸相容,並不表示它們所連接的座標系相容。
本文採用列向量,矩陣從左邊作用,三維座標系為右手正交單位座標系,相機沿自身的負第三軸觀看。這些都是約定,並不是所有圖形介面的共同定律。其他約定同樣可用,但整條管線必須一致。以下推導先用精確實數算術;浮點誤差與有限深度精度是額外問題。
首先要區分「移動物件」與「改變描述」。把點向右移三個單位會改變場景;把相機向右移三個單位,則同一個點的相機座標向左改變。兩者都有矩陣,物理意義卻不同。把相機擺放矩陣直接當作觀察矩陣,正是畫面方向顛倒的常見原因。
定義
定義 1.1.1
(位置、方向與仿射映射)
點表示位置,方向向量表示兩個位置之差。在選定座標中,仿射映射寫成 ,其中 是三階方陣, 是平移。位移的變換為 ,因為兩個變換後位置相減時,平移會抵消。映射可逆的充要條件是 可逆。
齊次座標把兩種運算放進同一個矩陣:
第四分量一和零,分別標示位置與方向。一般齊次位置 在 時表示 ;四個分量同乘非零常數仍表示同一點。第四分量為零的表示法不是普通有限位置,不能直接除法或擅自把它當成位置。
定義 1.1.2
(相機座標與針孔投影)
設相機中心為 ,世界座標下的右、上、後方單位軸為 ,三者互相垂直。點的相機座標為 。對前方點 ,令 ;焦距 的虛擬像平面是 ,影像座標定義為 。
若 的三個列向量為 ,則 ,因此觀察變換是 。這裏利用了正交性,才能把逆矩陣寫成轉置;一般非正交座標架並不容許這樣做。像平面半高為 時,垂直視角滿足 ,可由穿過像平面上邊緣的直角三角形得到。
定理 / 命題
定理 1.1.3
(仿射變換保留仿射組合)
若實數權重滿足 ,則任意仿射映射皆滿足
因此直線上的線性插值與三角形的重心表示,可以先插值後變換,亦可以先變換後插值。
權重之和的條件不可省略,否則平移項會被乘上錯誤的總權重。若權重另外非負,組合便在凸包之內。可逆仿射變換保留平行性及三角形的非退化性;奇異矩陣則可能把整個三角形壓成線段,甚至一點。
反例模式
權重和不為一的情況
一個誘人的推廣是:對任意權重都有 。取 ,,,,權重和為 。則 ,但 。一般而言,兩邊相差 ,只有當權重和為一或平移為零時才會消失。
定理 1.1.4
(法向量按逆轉置變換)
設可逆矩陣 把平面的切向量變成 。若非零原法向量對平面每個切向量 均滿足 ,則 與每個變換後切向量垂直。所需單位法向量可把 正規化得到,另須一致處理表面朝向。
此結論適用於透視之前的可逆線性部分。奇異縮放沒有逆矩陣,不能套公式。若法向量由頂點繞序決定,還要留意反射:。垂直性本身不能決定哪一側是外側。
概念視角代數
法向量是線性函數
取過原點的平面,其切空間為 。法向量只通過線性函數 起作用,其核正是 。座標變換 後,切空間變為 ,而以 為核的線性函數是 ,即 。方向(列向量)按 變換,線性函數(行向量)則在右側乘以 ,對列向量 來說就是 。把 乘以非零倍數不改變核,所以事後正規化是無害的。
下面的互動圖對平面施加伸縮、剪切、反射及壓平映射,並以精確的切向內積比較捷徑 與逆轉置法向量。
搬移法線、保留平面,並追蹤朝向
比較普通向量捷徑 An 與逆轉置法線。改變縮放、剪切或反射,檢查精確切向內積、平面係數與單面漫反射因子。奇異映射則必須另查維度。
預設會取代全部幾何與光線控制。之後可自訂;顯示的矩陣與平面定義目前實驗。
點映射 p′=Ap+t
A=[(2,0,0);(0,1,0);(0,0,1)], t=(0,0,0).
面片中心 p: (1,0,0); 有序切向量 u: (1,−1,0); 有序切向量 v: (0,0,−1); 原法線 n=u×v: (1,1,0).
兩圖使用同一正交投影與比例,座標原點固定。面片輪廓為 p±u/2±v/2;切向箭頭為 0.7u、0.7v。法線箭頭顯示長度相同,只表示方向。投影角度與面積不等於三維量度;請用精確內積與切向秩判斷。表格重述幾何資訊。
| 向量或數量 | 精確分量 | 單位方向,近似值 |
|---|---|---|
| 變換後面片中心 | (2,0,0) | 不適用 |
| Au | (2,−1,0) | ≈(0.894,−0.447,0.000) |
| Av | (0,0,−1) | ≈(0.000,0.000,−1.000) |
| 捷徑 An | (2,1,0) | ≈(0.894,0.447,0.000) |
| 逆轉置 A⁻ᵀn | (1/2,1,0) | ≈(0.447,0.894,0.000) |
| 餘因子向量 C=(Au)×(Av) | (1,2,0) | ≈(0.447,0.894,0.000) |
精確正交與朝向檢查
(An·Au, An·Av): (3,0); (n′·Au, n′·Av): (0,0); (C·Au, C·Av): (0,0).
捷徑是存活平面的非零法線: 否; 叉積與搬移法線的朝向: 方向相同.
A 可逆時,C=det(A)A⁻ᵀn。負行列式反轉原頂點繞序與搬移正側之間的關係。兩者都是垂直法線,卻採不同朝向約定。
搬移整個平面
原方程是 n·p+d=0。A 可逆時像方程為 n′·p′+d′=0,其中 d′=d−n′·t。平移改變常數項,不改法線方向。正規化平面方程時,兩種係數都須除以同一正長度。
n=(1,1,0), d=−1; n′=(1/2,1,0), d′=−1.
在 p+n 的像上求平面式值: p′₊=(4,1,0) → 2 = n·n.
原式 n·(p+n)+d=n·n>0。搬移式有完全相同的正值,反射也成立。它跟隨有向正側;重新計算 C 則跟隨切向量順序。
單面漫反射餘弦因子,近似值
ℓ̂=≈(0.000,1.000,0.000)
光線使用世界座標中朝向光源的單位方向。因子為 max(0,單位法線·單位光向量),不含材質或光強。捷徑欄只是可能錯誤法線的診斷值。反射時繞序與搬移因子可不同,因為選擇的側不同。像的秩低於二時,不提供任何表面因子。
- 搬移正側因子
- ≈0.8944
- 捷徑診斷因子
- ≈0.4472
- 繞序側因子
- ≈0.8944
- det(A)
- 2
- 像的切向秩
- 2
- 逆轉置 A⁻ᵀn
- (1/2,1,0)
- (An·Au, An·Av)
- (3,0)
- (n′·Au, n′·Av)
- (0,0)
- 捷徑是存活平面的非零法線
- 否
- 叉積與搬移法線的朝向
- 方向相同
- 搬移後常數項 d′
- −1
x+y=1, A=[(2,0,0);(0,1,0);(0,0,1)], t=(0,0,0). det(A): 2; 像的切向秩: 2; n′=(1/2,1,0); (An·Au, An·Av): (3,0); 捷徑是存活平面的非零法線: 否; 叉積與搬移法線的朝向: 方向相同. 世界圖中的法線箭頭: 逆轉置, ≈(0.447,0.894,0.000). 搬移正側因子: ≈0.8944; 捷徑診斷因子: ≈0.4472; 繞序側因子: ≈0.8944.
為何出現逆轉置與行列式
法線 n 與每個切向量 v 的配對為零。v′=Av 後,取 n′=A⁻ᵀn,便有 (n′)ᵀAv=nᵀA⁻¹Av=nᵀv。A 可逆時像切平面仍為二維,非零垂直方向只差倍數。把錯誤搬移的向量正規化,不能修好其方向。
伸縮預設中,u=(1,−1,0)、n=(1,1,0)、A=diag(2,1,1)。Au=(2,−1,0),但 An=(2,1,0) 與 Au 內積為 3。A⁻ᵀn=(1/2,1,0) 的內積為零。光向 +y 時,逆轉置單位法線因子為 2/√5,捷徑單位法線因子為 1/√5。只有單位方向與餘弦讀數取近似;原係數與整數檢查保持精確。
剪切預設把 x=0 經 A=[[1,1,0],[0,1,0],[0,0,1]] 與 t=(2,0,0) 映射。法線成為 (1,−1,0),常數項 −2,故像平面是 x′−y′−2=0。切向量 (0,1,0) 變成 (1,1,0)。把法線當普通向量會得 (1,0,0),並不垂直於該切向量。
有序獨立切向量滿足 (Au)×(Av)=det(A)A⁻ᵀ(u×v)。比較兩邊與 Aw 的內積,都得 det(A)(u×v)·w。可逆性令 Aw 遍及全部向量,從而證明相等。因此 det(A)>0 方向相同,det(A)<0 方向相反。反射沒有令法線搬移失效,而是改變了繞序。
奇異矩陣 diag(1,1,0) 保留 z=1 的二維像,變換切向量仍張成 x、y 方向。其幾何叉積法線為 (0,0,1),但 A⁻ᵀ 不存在。對 x=0,一個切向量被壓至零,像是直線。不能除以零行列式來恢復唯一表面法線。
控制矩陣為上三角 A=[[sx,h,0],[0,sy,0],[0,0,sz]],行列式 sx·sy·sz,對 n 的餘因子作用為 C=(sy·sz·nx, sx·sz·ny−h·sz·nx, sx·sy·nz)。C 不需除法,且即使 A 奇異也等於變換後有序切向叉積。只有行列式非零,才能取 n′=C/det(A)。正交變換是普通法線搬移恰好適用的特例,不能由此推論一般伸縮或剪切。
兩個切向內積為零,就能證明變換表面仍有效嗎?
還須檢查法線非零、切向量獨立。在 x=0 塌縮預設中,An=(1,0,0) 垂直於兩個像切向量,但其中一個是零,像只是直線。二維表面朝向與光照需要存活的平面,不只零內積。
五個預設與三個固定有向平面,整數縮放/剪切/平移限於 −3…3,四個方向光源。矩陣族為仿射上三角,並非任意可編輯 3×3 變換。整數餘因子、秩、內積與平面係數檢查皆精確,有理係數以最簡分數顯示。單位向量與光因子用浮點近似。不處理點光源、透視、光柵描影或自動網格正面修正。
證明思路
證明
(把仿射映射分配到加權和上)
把 分配到加權和上。右方等於 ,權重和為一便使平移項恰好是 ,故與左方相等。這說明建模中的矩陣運算為何與仿射插值相容,但尚未說明透視之後的插值。
證明
(座標變換後的內積)
設 為平面的任意切向量,即 ;變換後的切向量恰好就是 。於是
由於 任意, 與所有變換後切向量垂直。事後正規化只恢復長度,不改變哪些方向給出零。
證明透視
公式保留的是垂直配對
假設給出的是法向量與所有切向量內積為零。用逆轉置,兩個變換在內積中抵消;若錯用 ,得到的是 ,一般不為零。旋轉或均勻縮放會掩蓋錯誤,因為此時 是單位矩陣的倍數。非均勻縮放則能立即揭露問題。最後正規化只修正長度,不能補救一個已經錯誤的方向。
透視公式另由相似三角形得到。從原點穿過 的射線寫成 ,在 相交時 ,所以影像位置是 。分母隨位置改變,故此不是三維仿射映射。相機後方點雖然也可能算出有限商數,卻不因此成為前方可見點。
例題詳解
例題 1.1.5
(變換次序不能交換)
令 、。對 ,先縮放後平移得到 ,先平移後縮放得到 。列向量約定下,前者的矩陣為 ,最右邊先作用。父子階層同理使用 ;子物件的平移亦處於父座標架之中,會跟隨父物件旋轉或縮放。
例題 1.1.6
(用幾何意義檢查觀察矩陣)
相機在 且座標軸與世界一致,便有 。世界原點成為 ,確實位於相機前方。若相機改到 ,原點的座標變成 。檢查時,相機中心必須映到零,而 必須映到 。這些語義檢查比只看一串矩陣元素更容易發現正負號或轉置錯誤。
例題 1.1.7
(投影重合與法向量修正)
取 , 與 都投影到 ;它們沿同一條相機射線,故二維影像已失去深度。另取切向量 、法向量 ,施加 。切向量成為 ;錯誤法向量 的內積是 。正確的 內積為零,正規化後是 。
明確寫出投影與裁剪約定
設寬高比為 ,,近、遠距離滿足 。一種對稱視錐的投影矩陣是
對相機點 ,裁剪分量 。除以它以後,規範化深度是
在近面等於負一,遠面等於一。其他介面可能採用不同區間,故不能只憑「深度」一詞套用公式。相機深度、裁剪深度及除法後深度,是三個不同量。
此約定下,裁剪在除法之前使用 。線段 對每個裁剪平面都給出關於 的線性不等式;有效參數是區間,逐一取交集便得到裁剪部分。若先除法,跨過相機平面的線段會遇到分母為零,不能當作普通有限屏幕線段處理。
實際建立相機時,可由中心 、目標 及近似向上向量 開始。令 、、。必須假設 不平行於視線;否則叉積為零,根本沒有定義右方軸。重新計算 可確保正交,不能用微小數值雜訊冒充缺少的座標軸。
視口是再下一次座標變換。例如寬高為 時,可用 、。像素中心可另定在半整數位置;若行號向下增加,垂直公式亦要反轉。這些約定應明寫,否則正確的投影仍可能出現半像素位移或上下倒置。
常見錯誤
反例模式
屏幕中點不是空間中點的投影
取 ,端點 、 的水平影像位置為零和一,屏幕中點是 。但空間中點 投影到 。透視仍把可見直線段送到直線上,卻改變了沿線的參數。下一節因此需要推導透視修正插值,不能直接把屏幕權重當成表面權重。
常見錯誤
(把方向當作位置來平移)
方向光、速度及切向量都不應套用平移;兩點之差的推導已說明平移必須抵消。相反,把位置的第四分量寫成零,便會完全失去平移。位置取 ,方向取 。
正交投影是線性地丟棄深度;只要兩條平行線均不塌縮成點,投影後便平行或重合。沿觀看方向的直線確會塌縮成點。透視則可讓平行線朝共同消失點靠攏。兩者都無法單憑二維影像唯一恢復三維場景。
常見錯誤
(只因儲存次序而轉置矩陣)
矩陣的記憶體排列與向量乘法約定亦屬不同問題。「按列儲存」描述數據布局,「列向量」描述代數;不能只見介面提到儲存次序,便擅自把數學矩陣轉置。選一個預期位置已知的點作檢查,才能把文件中的布局與代數正確連接。
總結
模型矩陣用線性部分加平移移動位置;觀察矩陣是相機擺放的逆;法向量使用可逆線性部分的逆轉置。透視再以深度作除法,並要求適當裁剪及清楚的深度約定。這些區分說明同一管線為何必須分別處理位置、方向與法向量。
練習
快速檢查
(對可逆的 ,求逆仿射映射,並檢查兩種複合。)
由 解出 。
解答 · 答案
由 得 。代入原式,兩項平移抵消;反向代入亦回到 。逆齊次矩陣的四個區塊因此為 ,不能只把平移改號而忽略線性部分。
快速檢查
(三角形頂點為 。將權重 的重心位置施以 、,再用變換後頂點驗算。)
先求該點,再逐個變換頂點。
解答 · 答案
原位置是 ,變換後為 。三個新頂點是 。依原權重加總,第一分量為 ,第二為 ,第三為四,與先變換的結果相同。
快速檢查
(平面法向量為 ,變換為 。求影像平面的單位法向量,並用切向量 驗證。)
使用逆轉置。
解答 · 答案
逆轉置給出 ,長度為 ,所以可取 。切向量變成 ,內積為 ,正好驗證垂直條件。
快速檢查
(在本文投影約定取 ,求距離 的規範化深度。相同距離增量是否給出相同深度增量?)
使用 。
解答 · 答案
公式成為 ,三個值依次是 。距離由一到三,深度改變 ;由三到九只改變 ,不是線性比例。導數 顯示此約定把更多深度解析度分配給靠近相機的範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