Bell 实验可以产生局域共享随机性模型无法解释的关联。然而,展示一个违反并不能说明它是最强的量子违反。CHSH 算子给出适用于任意有限维状态和局域二元测量的上界。再把该界与一个无信号传递的例子比较,就能区分对关联施加的两种不同限制。
实验与经典界
Alice 和 Bob 分别接收输入位 x,y∈{0,1},并输出符号 a,b∈{+1,−1}。
定义 1.8.1
(CHSH 值与 CHSH 游戏)
记 Exy=E[ab∣x,y] 为输入 (x,y) 时输出的关联。CHSH 值为
S=E00+E01+E10−E11.在 CHSH 游戏中,输入均匀且相互独立;当 ab=(−1)xy 时双方获胜。
对于确定性局域策略,Alice 的符号 A0,A1 只依赖她自己的输入,Bob 的符号 B0,B1 只依赖他的输入。于是
S=A0(B0+B1)+A1(B0−B1)∈{−2,2}.
这是因为 B0+B1 与 B0−B1 中一个为零,另一个为 ±2。
对每个局域共享随机性策略(输入独立于共享变量),都有 ∣S∣≤2。在均匀的 CHSH 游戏输入下,获胜概率为 21+8S,因此至多为 3/4。
共享随机性策略是确定性策略的混合,而 S 对条件关联是线性的,所以取平均后得到 ∣S∣≤2。收到输入后的通信不属于该局域模型。
对于游戏,输入为 (x,y) 时的条件获胜概率为 [1+(−1)xyExy]/2。对四个等可能的输入取平均,得
Pr(获胜)=21+81x,y∑(−1)xyExy=21+8S≤43.
这个游戏结论使用了均匀输入;关联不等式本身则是对四个条件关联的陈述。
令 Alice 与 Bob 都一律输出 +1。则四对输入的 Exy 都是 1,所以 S=1+1+1−1=2,获胜概率为 1/2+2/8=3/4。直接检查:双方在 ab=(−1)xy 时获胜,这在 (x,y)=(0,0),(0,1),(1,0) 成立,而在 (1,1) 不成立,因为该处 ab=+1,但需要 −1。这是极端情形,因为没有任何局域策略能超过 3/4。
量子算子界
设 ρ 是任意有限维双体密度算子。首先假设 A0,A1 和 B0,B1 是分别作用在两方局部系统上的厄米(Hermitian)可观测量,满足 Ax2=By2=I。
对这样的可观测量,Bell 算子为
B=A0⊗(B0+B1)+A1⊗(B0−B1).
对局域效应算子 Eax,Fby,联合概率为 tr[ρ(Eax⊗Fby)]。将这些概率分别乘以 ab 后求和,得到 Exy=tr[ρ(Ax⊗By)],其中 Ax=a∑aEax、By=b∑bFby。因此 S=tr(ρB)。我们先证明上述可观测量的界,再在“为什么包含二元 POVM”一节推广到一般二元 POVM。
定理 1.8.5
(Tsirelson 的 CHSH 界)
对任意有限维双体状态及局域二元量子测量,包括双结果 POVM,都有
∣S∣≤22.在均匀 CHSH 游戏输入下,成功概率至多为 1/2+2/4=cos2(π/8)。
我们先对平方为恒等算子的可观测量证明此界;“为什么包含二元 POVM”一节会去掉这个假设。展开并使用 Ax2=By2=I,得到
B2=4I−[A0,A1]⊗[B0,B1],[A0,A1]=A0A1−A1A0.每个可观测量的算子范数为一,所以 ∥[A0,A1]∥≤2,Bob 一方同理。张量积范数界给出 ∥B2∥≤4+2⋅2=8。由于 B 是厄米算子,∥B∥2=∥B2∥,因此
∣S∣=∣tr(ρB)∣≤∥B∥≤22.把 ρ 对角化为单位向量的凸组合,即得迹不等式。游戏界由上面的公式 21+8S 给出,因为 21+822=21+42。□
证明透视
不相容性出现在交换子中
这个证明只有一个真正的想法:估计 B2 而不是 B。等式 Ax2=By2=I 用来使平方项相加等于 4I,交叉项则合并为两个交换子的乘积。局域性的作用是:Alice 和 Bob 的算子作用在不同的张量因子上,因此跨双方对易;没有这一点,交叉项就无法分解。同一方的两个设置不一定对易,它们的交换子恰好就是对 4I 的修正。若任何一对对易,修正项就消失,B2=4I,得 ∣S∣≤2,即经典值。上限 22 来自每一方交换子范数的最大可能值 2,因此无需假设量子比特或特定状态。论证最后由算子范数过渡到在 ρ 中的期望值而闭合。
常见错误
(二元 POVM 的平方不一定是恒等算子)
B2 的计算用到 Ax2=I。取非锐利效应的双结果 POVM E±=(I±ηZ)/2,0<η<1,其符号可观测量为 A=E+−E−=ηZ,而 A2=η2I=I。因此不加处理就对这样的 A 套用平方公式是无效的。“为什么包含二元 POVM”一节说明如何补救。
为什么包含二元 POVM
Alice 系统上的双结果 POVM 由效应算子 E+,E−≥0 组成,满足 E++E−=I。其符号期望由厄米压缩算子 A=E+−E−=2E+−I 表示,因此 −I≤A≤I。它不一定满足 A2=I。
引理 1.8.6
(把二元 POVM 扩张为平方为恒等算子的可观测量)
设 A 为厄米矩阵,且 −I≤A≤I,并令 C=(I−A2)1/2。则
A=(ACC−A)是厄米的,满足 A2=I,并且左上分块为 A。
A 的特征值位于 [−1,1],因此有限维谱定理给出 I−A2≥0,故 C 有定义。由于 A 与 C 对易(两者都是 A 的函数),A 是厄米的,并且
A2=(A2+C2CA−ACAC−CAC2+A2)=I.左上分块按构造就是 A。
对双方的每个设置分别进行这种构造;同一方的两个设置使用同一个二维局部辅助系统。把两个辅助系统都初始化为 ∣0⟩。把 Ax⊗By 压缩到辅助系统的状态,得到 Ax⊗By,因此原 POVM 的每个关联都可由扩大后的双体状态上平方为恒等算子的可观测量重现。前面的证明因而适用。这是用于证明有限维上界的数学扩张;它并不假设原器件实际使用了这些辅助系统。
量子关联也满足无信号传递:对固定的共享态 ρ,对 Bob 的效应算子求和得到 Pr(a∣x,y)=tr[ρ(Eax⊗I)],与 y 无关。对 Alice 的效应算子求和同样证明 Bob 一方的结论。
取 A=ηZ,0≤η≤1。则 C=1−η2I,而
A=(ηZ1−η2I1−η2I−ηZ).A2 的对角分块为 η2I+(1−η2)I=I,非对角分块为 η1−η2(Z−Z)=0,所以 A2=I。在边界情形 η=1 时 C=0,扩张就是 A⊕(−A),没有混合;在 η=0 时,可观测量 A=0 被换成交换型矩阵 (0II0),它对辅助系统 ∣0⟩ 的压缩确实是 0。
达到上界与含噪例子
取 Bell 态 ∣Φ+⟩=(∣00⟩+∣11⟩)/2 和可观测量
A0=Z,A1=X,B0=2Z+X,B1=2Z−X.
它们的平方均为恒等算子。在 Bell 态上,⟨Z⊗Z⟩=⟨X⊗X⟩=1,两个交叉期望 ⟨Z⊗X⟩,⟨X⊗Z⟩ 均为零。因此 E00=E01=E10=1/2,E11=−1/2,所以 S=22,取到上界。相应的游戏成功概率为 (2+2)/4。
对 0≤v≤1,把状态换为 ρv=v∣Φ+⟩⟨Φ+∣+(1−v)I4/4。
上面的可观测量迹为零,所以最大混合态部分对每个关联的贡献为零。使用这些测量得到 S=22v,当 v>1/2 时违反经典界。当 v=0.8 时,它们给出 S≈2.263;当 v=1/2 时给出 S=2<2。这个计算针对指定的测量,并不是对每种实验器件的噪声容限保证。
当 v=0.6 时,态 ρv 是纠缠的,因为 ∣Φ+⟩⟨Φ+∣ 的部分转置的特征值为 ±1/2,故 ρv 的部分转置的最小特征值为 −v/2+(1−v)/4=(1−3v)/4<0。然而上述测量给出 S=22⋅0.6≈1.697<2,并不违反经典界。态的纠缠是违反的必要条件,但某一组特定的测量未必能把它显示出来。
反例模式
仅有无信号传递允许更强关联
一个自然的猜想是:禁止信号传递本身就迫使 ∣S∣≤22。考虑输出位 a′,b′∈{0,1} 的条件分布:对每对输入 (x,y),把概率 1/2 分配给满足 a′⊕b′=xy 的两个输出对,其余概率为零。令 a=(−1)a′、b=(−1)b′。对每对输入,每一方的单独输出都均匀,因此任何一方的边缘分布都不依赖对方输入。但总有 ab=(−1)xy,得到 S=4,游戏成功概率为一。
这是数学上有效的无信号传递分布,常称为 PR 盒子。量子界证明,所述类型的有限维局域量子策略不能实现它。因此无信号传递比量子限制弱;它本身不会强制 Tsirelson 界成立。
练习与解答
快速检查
(若 S=2,均匀 CHSH 输入下的成功概率是多少?)
使用 Pr(获胜)=21+8S。
解答 · 答案
1/2+2/8=3/4。
快速检查
(对上述含噪状态取 v=1/2,指定可观测量给出的 S 是多少?)
使用 S=22v。
解答 · 答案
S=2;对于这些测量,它小于 2。
快速检查
(为什么 E++E−=I 蕴含 A=E+−E− 的谱位于 [−1,1]?)
解答 · 答案
两个效应的正性给出 0≤E+≤I,因为 E+=I−E−≤I。所以 2E+−I 的特征值在 [−1,1] 中。
快速检查
(违反经典 CHSH 界是否意味着双方可以通过边缘分布发送信号?)
解答 · 答案
不意味着。Bell 违反和信号传递是不同的性质;Bell 态策略的边缘分布不传递信号,PR 盒子的例子即使有 S=4 也具有均匀边缘分布。