從定義方程走向實際計算
單擴張定理告訴我們,代數元的極小多項式決定了相應的冪基。但在實際計算中,我們要研究的元素可能是另一個生成元的複雜表達式。我們可能已經知道周圍域的一組基,卻還不知道這個表達式的極小多項式。
線性代數讓我們把通常的推理方向倒過來。先把所選元素的相繼各次冪寫在已知基下,再在第一次出現線性相關時停止。此前各次冪都線性無關,所以這條關係的次數最小。這既給出方程,也證明方程的最小性;僅僅找到一個方程,只完成了前一半。
我們將在實數域的子域 中完整實施這個方法,其中 是 的正四次方根。對於 ,我們將求出極小多項式,從 還原 ,並計算 。同一個域內的另一個元素則會說明,元素的次數為何可能小於周圍域的擴張次數。
開始計算前必須知道甚麼
設 是次數為 的有限域擴張,並設 是一組已經確定的 -基。對 ,寫成
座標的唯一性來自 是一組基。如果一個列表只是生成 ,則必須先從中選出一組基,才能直接使用下面的座標論證。基的第一個元素不一定是 ;單位元 在所選基下的座標也需要計算。
要用座標相乘,我們需要把各個乘積 寫回同一組基。在已知極小多項式的單擴張 中,定義關係可以化簡 的高次冪,從而算出這些乘積。更一般地,若已知
中的係數,就能展開並完成乘法。因此,只用加法和乘法,就可以逐次計算 。
這裏的線性相關始終是在 上討論的。把實根換成近似小數,再設定一個數值容差,不能證明精確的代數關係。本方法假設我們能夠進行所需的 中算術及線性方程計算;它不意味任意抽象域都自動具有可供電腦使用的有效表示。
第一條相關關係給出極小多項式
定理 1.3.1
(由相繼各次冪還原極小多項式)
設 ,且 。存在最小整數 ,使 在 上線性相關,並且 。存在唯一的係數 ,滿足
於是 在 上的極小多項式為
此外, 是 的一組 -基; 生成整個擴張 ,當且僅當 。
證明
(為何在第一條關係處停止就證明了最小性)
向量 非零,而 維空間內的任意 個向量線性相關。因此最小的 存在,並滿足 。由最小性, 線性無關。在一個還包含 的非平凡關係中, 的係數必定非零,否則之前的各次冪就已經相關。除以這個係數,再移項,就得到所述表達式。之前各次冪的線性無關性保證 的唯一性。
顯示的首一多項式在 處為零,而任何次數小於 的非零多項式都不可能在 處為零,否則會給之前各次冪帶來一個關係。因此,它是在 處為零的最低次數首一多項式。它也是不可約的:若能寫成 上兩個正次數多項式的乘積,在 處求值後,就會在域 中得到乘積為零。至少一個因式必須在 處為零,這與次數的最小性矛盾。
單擴張定理於是給出 及所述的基。若 ,子域 是 中具有相同有限維數的 -子空間,因此等於 。反之,若 ,兩者的維數相等,所以 。
使用座標時,逐列擴充矩陣
第一個落入之前各列的生成空間的新列就是 。求解對應的線性方程組,就得到 。在 中化簡冪與在 上對座標列進行行化簡是兩個不同步驟:前者算出資料,後者檢驗關係。
改變已知基不會改變答案。換基後,每個座標列都左乘同一個 上的可逆矩陣。新列的某個線性組合為零,當且僅當舊列的對應組合為零;反向推理只需乘以逆矩陣。因此,第一次相關出現的位置及其係數都不改變。選擇方便的基可以簡化算術,卻不會改變極小多項式。
邊界情形也符合定理。若 ,第一條關係就是 ,所以 ,。特別地, 給出 。不存在零次關係,因為單個向量 非零。
證明透視
一個方程還需要排除低次數關係
方程 只能說明 整除 。 的線性無關座標列則一次過排除了所有更低次數的方程。確定極小多項式需要這兩部分。在證明線性無關之前,周圍域的次數只提供一個上界。
一個完整的四次計算
例題 1.3.2
(四次根域內的新生成元)
設 ,。在質數 處使用 Eisenstein 判別法,可知 在 上不可約。因此 是一組基,且 。
令 。逐次相乘,再用 化簡,得到
例如,化簡前的三次冪為 ;代換後三項,就得到中間一行。前四個冪的座標列組成矩陣
沿第一列展開,得到
所以 在 上線性無關。將所列的 座標與 的座標比較,得到
這是第一條相關關係。因此
其不可約性來自線性無關的座標列與上述定理。只檢查沒有有理根,並不能排除它分解為兩個二次多項式的可能性。
這個計算不需要列出共軛元,也沒有假設 正規。座標取自元素實際所在的域。只要已經知道一組正確的基,同樣的方法也適用於正特徵及不可分元素。
子域歸屬是另一個線性方程組
一旦第一條相關關係發生在 次,元素 屬於 ,當且僅當方程組
具有 的解。若有解,由線性無關性可知解唯一,而且它明確地把 寫成 的多項式。若無解, 就不在這個子域中。此處使用多項式已經足夠,因為 是代數元,單擴張定理給出 。
例題 1.3.3
(還原原來的四次方根)
在四次例子中,解 。對應方程是
最後一個方程給出 ;代入中間兩個方程,得 ,。最後得到 ,。因此
除了之前的維數證明,這個公式還為 提供了明確見證。分母合法,是因為此處的基域為 ;不能把計算原封不動地搬到特徵三中。
例題 1.3.4
(同一個周圍域內的真子域)
仍令 ,但取 。向量 在基 下線性無關,而 。所以 , 的一組基為 。其中元素的座標列恰好為 ,這裏 。
元素 的座標為 ,所以不屬於這個子域。塔律給出 。在一個四次擴張中實施該方法,並不會迫使 也是四次元。
不靠猜測來計算逆元
命題 1.3.5
(從極小多項式直接讀出逆元)
設 的極小多項式為
則 ,並且
當 時,分子為 ,沒有其餘各項。
證明
(把常數項單獨移到一邊)
若 ,可寫 。求值得 。由於 且 是域,有 ,與最小性矛盾。因此 。現在可將 寫成
除以非零純量 就得到公式。被排除的元素 的極小多項式為 ,它沒有逆元。
對於前面的四次元,公式給出
將右邊乘以 ,再把 換成 ,乘積就是 ,所以可直接檢驗答案。
也可以直接使用原基來求逆。令矩陣 的第 列為 ,則 。當 時,在域 中乘以 是單射,因此在其有限維 -向量空間上也是雙射。所以 有唯一解,解就是 的座標。如果尚未計算極小多項式就需要逆元,這個方法很有用。
概念視角代數
冪的座標列作為 Krylov 序列
用來求 的座標列是 ,所以這個程序是在找向量 之間的第一個線性關係。它的答案也是矩陣 的極小多項式:對任何 ,有 ,因此 迫使 ,而這又使 。所以 是 的極小多項式;正如下文的常見錯誤所說, 的特徵多項式的次數可以更高。
例題 1.3.6
(一加四次方根的逆元)
對於同一基下的 ,
解 ,得到 ,,,。解為 ,所以
乘積為 。多項式 Bézout 恆等式會給出同一個逆元;座標提供了另一條求解途徑。
乘法矩陣的特徵多項式
矩陣 所包含的資料比極小多項式更多。不論 的次數是多少,它的特徵多項式 的次數總是 ,而且它是 的冪。
定理 1.3.7
(特徵多項式是極小多項式的冪)
設 , 在 上的極小多項式 的次數為 ,並令 ,於是 。則
特別地, 不依賴所選的基;並且 當且僅當 在 上生成 。
證明
(選取與塔相配的基)
換基把 換成 ,而 。所以可在任何基下計算。
設 是 在 上的一組基。按塔律的證明, 個乘積 (,)組成 的一組 -基。把它排成 。乘以 把 生成的子空間 映到自身:當 時,它把 送到 ;並利用主定理中的第一條相關關係,把 送到 。因此在這組基下, 是分塊對角矩陣,有 個相同的 塊 。塊 在對角線正下方的位置是 ,最後一列是係數 ,其餘元素為零;它稱為 的友矩陣。分塊對角矩陣的行列式等於各塊行列式之積,所以 。
剩下要證明 。對應 的塊 ,就是在冪基 下 上乘以 的矩陣。記 ,它是 次首一多項式。按 Cayley–Hamilton 定理,。由於 是 上乘以 的矩陣,把它作用於 的座標列,得 。因此 整除 ;兩者都是 次首一多項式,所以 。
最後, 當且僅當 ,這就是最後一個結論。
例題 1.3.8
(一個是平方的特徵多項式)
在 中取 及基 ,並令 。乘積 、、 及 給出
把基重新排成 ,也就是證明中取 、 的相配基, 就變成 的友矩陣 的兩個副本。因此
這與定理在 時的預測一致。特徵多項式的次數是四,而極小多項式 的次數是二。 的跡是 ,行列式是 ;它們就是跡與範數單元所研究的 的跡與範數。
這個定理給出求 的第二種方法:計算 ,再找出以其 次冪等於 的首一不可約多項式。第一條相關關係的方法通常較短,因為關係一出現就可以停止,而且不需要計算 階行列式。
為何不能省略域的假設
定理中證明不可約的一步,用到 的一個性質,而一般的有限維代數並不具備:兩個元素的乘積為零,只有在其中一個因子為零時才會發生。
反例模式
在非域的代數中取第一條相關關係
待檢驗的說法:在任何有限維交換 -代數中,元素的第一個相關冪都給出不可約多項式。考慮代數 ,並令 為 的類。用首一二次多項式做除法可知, 是這個代數的一組 -基。第一條相關關係是 ,因此最低次數的首一零化多項式為 。但這個多項式可約。
這與定理不矛盾,因為 不是域。其中的非零元素 的乘積為零。不可約性的證明使用了域中乘積為零必有一個因子為零這一事實。在有限維代數中,線性相關仍能找出最低次數的首一零化多項式,但不能保證它不可約,也不能保證每個非零元素都有逆元。修正後的說法正是原定理:周圍的對象必須是域。
常見錯誤
(三種資料需要分別說明)
定義關係、周圍域的一組基,以及所選元素的極小多項式,是三種不同的資料。多項式商只有在不可約性得到證明後才能確認為域。周圍域的基給出元素次數的上界,而第一次出現相關的冪決定實際次數。乘法矩陣的特徵多項式又是另一個對象:按上文的定理,它是 ,除非 生成 ,否則其次數比 高。
練習
首四題中,令 為 的正四次方根,並使用 的基 。
快速檢查
(對 ,求極小多項式及逆元。解釋為甚麼所找的方程具有最低次數。)
解答 · 答案
有 。向量 線性無關,因為 的 座標為 。所以第一條關係的次數為二,。由於 ,逆元為 。
快速檢查
(判斷 和 是否屬於 。)
解答 · 答案
這個子域內的元素在 處的係數都為零。因此 屬於子域,而 不屬於。座標唯一性排除了用 的另一種表達式來抵消這些係數的可能性。
快速檢查
(令 。求 的座標列,據此確定極小多項式,並從 還原 。)
解答 · 答案
座標列分別是 、、、,因為 ,。它們線性無關,且 ,所以 。同時 ,明確說明 生成 。
快速檢查
(對 ,只用其四次關係驗證 。)
解答 · 答案
乘積為 。代入 ,得到 。
快速檢查
(設 ,其中 是不定元,添加滿足 的 。證明,雖然導數為零,第一次相關的方法仍給出 。)
解答 · 答案
元素 不是 中的平方。否則存在非零多項式 滿足 ,於是 ,不可能。因此 在 中無根,從而不可約。所以 是一個二次域擴張的基。這兩個向量線性無關,而 是第一條關係。定理給出 。我們沒有假設可分性;導數為零意味這個不可約多項式在代數閉包中有重根。
快速檢查
(在 中,非零元素 為何沒有逆元?若嘗試使用逆矩陣論證,究竟在哪一步失效?)
解答 · 答案
類 非零,但 。若 有逆元,就會推出 。因此乘以 不是單射,其矩陣是奇異的。從乘數非零推出乘法為單射這一步在域中成立,在這個代數中失效。
練習 1.3.9
(在 中使用基 ,用座標求 在 上的極小多項式,並把 表示為 的多項式。)
核心
提示(1)
在這組基下計算 、 與 ,用行列式檢驗頭四列,再解一個線性方程組。
解答(4)
- 1
各冪的座標
,,。 的座標列分別是 、、 與 。
- 2
頭四個冪線性無關
關鍵一步
沿第一列展開,這個 行列式等於 。所以 線性無關, 的次數是四。
- 3
第一條相關關係
的座標是 ,與 相同。因此 ,;特別地,。
- 4
還原平方根
解 ,得 、、 及 ,所以 、、。因此 ,與入門單元的計算一致。
快速檢查
(對四次例子中的 , 是甚麼?對 , 與 又是甚麼?)
解答 · 答案
由於 生成 ,,所以 。對 ,有 ,而 線性無關,所以 。此時 ,所以 。
快速檢查
(六次擴張 中的元素 滿足 。求 與 。)
解答 · 答案
按定理,,其中 是首一不可約多項式。 在 上不可約,所以 中的唯一分解迫使 及 。因此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