無限域中的有限論證
定義 1.6.1
(代數擴張與有限擴張)
域擴張 稱為代數擴張,是指 中每個元素都滿足一個屬於 的非零多項式。若 作為 -向量空間的維數有限,則稱擴張為有限擴張。
有限擴張必為代數擴張,反過來卻未必成立。當證明涉及代數閉包或添加無限多個根時,這個區別尤其重要:把兩個可能無限的次數相乘,不能給出證明元素代數性所需的有限擴張。
關鍵觀察是局部的:一個多項式只有有限多個係數,而用所添加元素寫出的每個有理表達式也只涉及其中有限多個元素。這些有限部分使我們能夠應用擴張次數的塔式定理。
定理 1.6.2
(有限生成元與代數性)
設 為域擴張,且 都在 上代數,則 是有限擴張。反過來, 的有限擴張中的每個元素都在 上代數。
證明
(逐一添加元素)
令 ,。使 為根的那個 上非零多項式也屬於 。因此 在 上代數,由單擴張定理,。塔式定理於是給出 。
反過來,若 ,對任意 , 個向量 在 上線性相關。這個非平凡線性關係給出一個以 為根的 上非零多項式。
概念視角代數
以有限維數理解代數性
對 ,下列三個條件等價: 在 上代數;由 的多項式表達式組成的環 在 上是有限維的; 是域。一個次數為 的非零零化多項式使 生成 。若 是有限維的,乘以一個非零元素是單射,因而是滿射,所以逆元存在。若 是域且 ,則對某個多項式 有 ,於是 是在 處為零的非零多項式。這個單射論證會在下文的複合域證明中再次出現。
定理 1.6.3
(代數性的傳遞性)
若 ,且 與 都是代數擴張,則 是代數擴張。這裏不要求任何一個擴張是有限的。
證明
(捕捉係數)
取任意 ,選一個以 為根的非零多項式 。令 。每個係數都在 上代數,所以由前一定理, 有限。同一非零多項式說明 在 上代數,因而 有限。由塔式定理, 有限,所以 在 上代數。由於 是任意的, 代數。
證明透視
有限性在哪裏用到
整個中間域 不一定在 上有限;只需要由某一個方程的有限多個係數生成的域在 上次數有限。當 改變時,這個有限次子擴張也可以改變;這裏並沒有聲稱存在統一的次數上界。
細看係數論證
證明中有三個不同的域。係數 屬於 ,卻不一定屬於 ;它們生成的域 包含於 ;而所研究的元素 可以在 之外。把原方程看作 上的方程時,係數完全不變,非零係數也不會因為改變係數域而變成零。因此,即使我們沒有斷言整個 是有限擴張,也可以把 添加到 。
對一個具體方程,還可以給出數量上界。若每個 都被一個次數至多為 的 上非零多項式消去,其中 ,而 所滿足的方程次數為 ,則
逐一添加係數時,它在前一個較大域上的極小多項式整除已給出的消去多項式,所以次數不會超過相應的 ;最後添加 的次數至多為 。這個乘積可能很不精確:係數可能重複、已經屬於先前生成的域,或者極小多項式的次數較小。要點是對這一個 得到了有限上界,而不是對整個 中所有元素都得到統一上界。
例題 1.6.4
(沿擴張塔追蹤係數)
取 、,並取滿足 的 。方程 的係數在 中,所以 。由 和塔式定理,。也可以直接消去係數:由 得
這個具體的有理係數方程足以證明代數性;這裏不必證明它不可約。這使抽象證明變得具體:先把係數限制在有限擴張中,再消去它們。
任意多個生成元
設 中每個元素都在 上代數。即使 無限, 仍是代數擴張。事實上,所有有限子集 所對應的域 的並集是一個域:任意兩個元素都同屬於某個 ,它們的和、積及所需的逆元也在這個域中。該並集包含 和 ,又包含於任何同時包含 和 的域,因此它就是 。每個元素都屬於某個有限擴張 ,因此是代數的。
對並集的論證還要注意空集: 時,。若 、,則 有限,故兩者同在 中。這個共同的域包含它們的和與積;當 時也包含 。所以並集對域運算封閉。這比僅僅指出每個生成元代數更有力: 的元素可以是複雜的商,但仍只用到有限多個生成元。
複合域與次數上界
設 、 都包含 ,並位於共同上域 中。它們的複合域 是 中包含兩者的最小子域,也就是 :向 添加 的所有元素。共同上域很重要,因為記號記錄的是這些具體的域副本如何放在一起。
定理 1.6.5
(有限複合域的次數上界)
若 ,則 。特別地,若 也有限,則 有限,且 。
證明
(生成即可,線性無關性卻可能消失)
取 的一個 -基 ,令 為它們在 中的 -線性生成空間。由於 , 同時包含 和 。基元素的乘積屬於 ,把它們展開為基的 -線性組合,可知 對乘法封閉。若 非零,則乘以 是單射的 -線性映射 ,因為 是域。 有限維,故該映射也是滿射,於是存在 使 。因此 是包含 和 的域,所以包含 ;反過來 。故 ,其在 上的維數至多為 。若 有限,再由塔式定理得到第二個上界。
證明透視
生成空間怎樣變成域
生成空間本身只是向量空間;兩個事實把 提升為域。對乘法封閉來自 :基元素的乘積屬於 ,可在 上展開,所以 -線性組合相乘仍是 -線性組合。逆元來自有限性:乘以非零的 是 -線性映射,又因 沒有零因子而是單射;有限維空間到自身的單射線性映射必是滿射。論證只用到 ; 在 上的次數可以是無限的。證明從未斷言線性無關,所以結論只是一個不等式。
證明還給出一個實用方法:允許使用 的係數之前,先在 中化簡所選基元素的乘積。得到生成結論後,可透過檢驗它們在 上的線性無關性來判斷上界是否取到。不能假設係數屬於較大域的線性關係,其係數必然已經屬於 :較大域提供了更多可用的純量。
常見錯誤
(上界不自動成為等式)
原來的 -基在 上未必保持線性無關。例如在 中取 ,則 在 上次數為一,儘管 。不能自動把兩個次數相乘並斷言 。
例題 1.6.6
(兩個二次域及其複合域)
在 中取 、。先證明 。若 ,其中 ,平方得到 。由 的無理性,。若 ,則 ;若 ,則 。兩者都沒有有理數解:有理數平方的質數 的指數為偶數,而 與 的該指數均為奇數。
所以 在 中無根,因而在 上不可約。因此 ,,一組基為
這是因為 是 在 上的一組基,而 是 在 上的一組基;將基元素相乘即得上式。
令 。由於 ,有 ,於是 、。因此 , 的次數為四。由 得 ,即 。這個首一四次多項式以 為根;由於 的次數為四,它就是極小多項式。不可約性由次數論證確立。
常見錯誤
(複合域取決於所選的副本)
次數 並不由 與 的同構類決定。設 為實根, 為本原三次單位根。域 與 在 上同構,次數都是三。 與自身的複合域就是 ,次數為三。複合域 則包含 ;它不是實數,所以不在 中,因此這個複合域等於 ,在 上的次數為 ,嚴格介乎 與定理的上界 之間。必須說明在哪個上域中組合哪兩個副本。
定理 1.6.7
(互質的次數相乘)
設 與 是 的擴張,位於同一個域 中,且 、 均有限。則 是 與 的公倍數,並且至多為 。特別地,若 ,則 ,且 。
此外,若 ,則 ,而 等於 在 上的極小多項式的次數;這個多項式在 中整除 在 上的極小多項式。
證明
(兩個擴張塔與一個上界)
由複合域的次數上界,,所以下面出現的擴張都是有限的。擴張塔 給出 ,擴張塔 給出 。因此 與 都整除 ,並且 。當 時, 與 的每個公倍數都是 的倍數;而一個不超過 的 的正倍數只能等於 。兩邊除以 即得 。
至於第二部分: 包含 與 ,所以 。反過來, 包含 與 ,因而包含 ;它又包含 ,所以包含 。故 ,而 等於 在 上的極小多項式 的次數。極小多項式 的係數屬於 ,且在 處取值為零,所以 整除它。
例題 1.6.8
(經過擴張後仍然不可約)
在 中取 、。這裏 ;由質數 處的 Eisenstein 判別法, 不可約,所以 。兩個次數互質,因此 。
由此無須對根作任何計算,便得到兩個不可約性結論。因為 且 , 在 上的極小多項式是 的一個三次首一因式,所以就是 :這個多項式在 上仍然不可約。同理, 說明 在 上仍然不可約。
這個複合域正是下文「一個表達式的有限證據」例子中的域 ,所以它的次數恰好是六,而不只是至多為六。至於其中特定元素 的次數,則是另一個問題。
互質的條件不能去掉。在上面的警告中, 與 的次數都是三,它們的複合域次數為六:這是 的倍數,並且低於上界 。
定理 1.6.9
(代數元素構成一個域)
對任意擴張 ,令 為 中所有在 上代數的元素的集合,則 是 的子域。此外,若 中一個元素在 上代數,它已經屬於 ; 稱為 在 中的相對代數閉包。
證明
(先用有限生成,再用傳遞性)
包含 。若 ,則 在 上有限,所以 、、 以及當 時的 都在 上代數。因此 是域。若 在 上代數,對 應用傳遞性,可知 在 上代數,故屬於 。這並不聲稱 是代數閉域: 上的多項式可能在 中沒有根。
例題 1.6.10
(一個表達式的有限證據)
在 的一個共同代數閉包中,取正實根 和 ,令 。按此順序添加兩根,由塔式定理, 在 上的次數至多為 。因此七個冪 在 上線性相關, 的代數次數至多為六。這個上界本身並不能證明其次數恰好為六。
例題 1.6.11
(無限次的代數擴張)
令 為所有在 上代數的複數組成的集合。將上述有限生成元論證用於一對元素,可知 中元素的和、積及非零元素的逆元仍是代數的,所以 是域。按定義, 在 上代數。對每個 ,由質數 處的 Eisenstein 判別法, 在 上不可約,因此 含有次數為 的元素。若 有限,塔式定理會使這些次數都以 為上界,矛盾。
例題 1.6.12
(一個具體的無限擴張塔)
對 ,令 ,其中取正實根。由於 ,這些域形成遞增鏈,且 。由質數 處的 Eisenstein 判別法, 在 上不可約,所以 。塔式定理於是給出 。
它們的並集 是域:任意兩個元素已同屬於充分大的某個 ,因此可以在那裏進行所有域運算。並集中每個元素都在 上代數,因為它屬於某個有限擴張 。但整個並集在 上的次數無限;否則該次數會為所有 提供上界,與無界序列 矛盾。這個例子具體展示了有限證據:所需的階段取決於元素,各階段的次數沒有統一上界。
反例模式
傳遞性需要下層擴張是代數的
聲稱:若 是代數擴張,則對每個子域 , 都是代數擴張。取 、,其中 在 上超越,並令 。此時 有限,次數甚至為一,所以是代數的。但 不在 上代數,所以 不是代數擴張。證明恰好在這一步失效: 在 上的方程(這裏是 )的係數被假定在 上代數。修正後的敘述要求 亦是代數擴張。
習題與解答
快速檢查
(設 在代數擴張 上代數。說明即使 無限,為甚麼 仍有限。)
解答 · 答案
由傳遞性, 在 上代數,所以它在 上有次數有限的極小多項式,而該次數等於 。傳遞性的證明只用到由 的一個方程的係數生成的 的有限擴張,從不需要整個 。
快速檢查
(設 在 上超越, 為代數擴張,且二者位於包含 的共同上域中。為甚麼 在 上仍然超越?)
解答 · 答案
若 在 上代數,則 與 都是代數的,由傳遞性 便在 上代數,與假設矛盾。共同上域使這兩個陳述都有意義。
快速檢查
(若 的元素均為代數元素, 的次數必定有限嗎?)
解答 · 答案
不必。取 ,取 ,即上例中所有複代數數構成的域。此時 是代數擴張,但次數無限。然而每個具體元素仍屬於一個有限子擴張。
快速檢查
(設 有限且 , 是共同上域中的任意擴張。關於 能說甚麼?它一定等於五嗎?)
解答 · 答案
複合域定理給出 。不一定取等號:取 ,則 ,次數為一。上界來自一組生成族,並不能保證這組元素在 上仍線性無關。
快速檢查
(令 、。求 與 ,並解釋為甚麼 在 上有限。)
解答 · 答案
直接計算得 ,。兩者都在上面算出的四次域 中,因此它們生成的域是中間域,由塔式定理知其次數有限。事實上 ,所以 ,即整個四次複合域。
快速檢查
(在上面的二次複合域中,計算 。)
解答 · 答案
是無理數:有理數平方中質數 的指數為偶數,而 的該指數為一。因此 是它的極小多項式,。由於 屬於在 上次數為四的較大的域,塔式定理給出 。
快速檢查
(證明 在 上不可約,並求 。)
解答 · 答案
域 與 在 上的次數分別為二和三;後者由質數 處的 Eisenstein 判別法得到。兩個次數互質,所以複合域 的次數為六,而它在 上的次數為三。這個複合域就是 ,因此 在 上的極小多項式次數為三,並整除 。次數相同的首一因式只能是 本身,所以它在 上不可約。
快速檢查
(設在共同上域中 、。互質次數定理容許 取哪些值?試在 中給出取較小值的例子。)
解答 · 答案
這個次數是 的倍數,並且至多為 ,所以只能是 或 。例子:取 ,由質數 處的 Eisenstein 判別法知其次數為四;取 ,由上面的例子知其次數為六。因為 ,複合域 ,即次數分別為四和三(互質)的兩個域的複合域,所以它的次數為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