動機
模七的非零剩餘類組成一個六階乘法群。依次列出三的冪,可以得到全部非零剩餘類;列出二的冪,卻只能得到其中三個。這個計算背後有一個結構問題:為甚麼有限域中總能找到一個合適的元素,使它的冪遍歷全部非零元素?
只有有限性是不夠的。模八的單位群有四個元素,每個元素的平方都是一,因此沒有任何一個元素能夠生成全群。真正增加的限制來自域上的多項式:非零多項式的不同根數不超過其次數。我們將這個限制與一個精心構造的大階元素結合,得到循環性。這個證明為前面兩個不同質數乘積階的群分類補上一個課程內的預備結論,也把 這樣的方程轉化為線性同餘。
預備知識是元素階與循環群的運算規則及多項式根數界。
定義
全文中 是域, 是它的乘法群。有限子群 包含一,並對乘法與逆元封閉。因此, 的每個元素都有有限的正整數階;單位元的階是一。
定義 4.2.1
(群的指數與乘法本原元)
有限群 的指數是正整數
若有限域 有 個元素,滿足 的元素 稱為 的乘法本原元。這樣的元素必須有階 。定義本身還沒有證明它存在。
這裏對一個有限非空集合取最小公倍數,所以平凡群也有定義,其指數是一。每個 都滿足 ,但是否有某個元素的階恰好為 ,是另一個需要證明的問題。例如非交換群 的指數是六,卻沒有六階元素。下面的存在性證明需要交換性。
定理 / 命題
定理 4.2.2
(域的乘法群中的有限子群是循環群)
設 是 的有限子群。則 有一個階為 的元素,因此是循環群。特別地,若有限域 有 個元素,則它有乘法本原元,且 是 階循環群。
定理 4.2.3
(有限循環群中的冪方程)
設 的階為 ,,並寫 。令 。方程 在 中有解,當且僅當 ;有解時恰有 個不同的解。等價地,
所以,在一個有 個元素的有限域中, 恰有 個不同的根。對於 ,方程 恰有一個解 。
第一個結論討論的是已經給定的有限域,既不構造每種質數冪階的域,也不分類它們的同構類型。第二個結論給出解的個數;實際尋找生成元,或求出離散對數 ,仍是另外的計算任務。
概念視角組合
把循環性看成根數條件
這個定理有一個等價的計數形式:有限 階群 是循環群,當且僅當對 的每個因數 ,至多有 個元素滿足 。若某個 的階是 ,這些解恰好就是 的 個元素,所以階為 的元素恰有 個。於是每個階的元素個數只能是 或 ;而 迫使每個個數都是 ,包括 。在 中,根數界正好提供這個假設。
證明思路或證明
合併階互質的交換元素
證明
(交換元素的階相乘)
先設 交換,階分別為互質的有限正整數 。它們生成的循環子群的交只有單位元:交中元素的階同時整除 ,只能為一。顯然 。若正整數 滿足 ,由交換性得到 。這個共同元素屬於上述交,所以 。於是 且 ,從而 。因此 的階恰好是 。
反例模式
沒有交換性時互質階的乘積
這裏不能省掉交換性。假如有人聲稱:只要 的階 互質, 的階便是 。在 中按由右至左的次序複合,取二階的 與三階的 。則 把 、、,故 的階是二而不是六。失效的一步是 ,它需要 ;而此處 。修正後的命題正是剛才證明的結論:互相交換且階互質的元素,其乘積的階為 。在 中,交換性自動成立。
構造達到群指數的元素
證明
(合併質數冪部分)
現設 是有限交換群,令 。若 ,每個元素都是單位元,而單位元已經具有所需的階。否則,將 寫成各不同質數對應的乘積 。按最小公倍數的定義,對於每個 ,都有一個元素 ,其階的 部分恰為 。寫這個階為 ,其中 ,並令 。
元素 的階是 。因為 等價於 ,又等價於 。各 交換,且階兩兩互質,所以反覆應用上一段的結論得到
這個構造只使用有限交換群的初等階運算,沒有預先使用有限交換群分類或本原元定理。
根數界迫使這些冪遍歷全群
證明
(計算 的根)
把構造應用於 ;域的乘法交換,故 是交換群。每個群元素都是 的根。這個多項式非零,次數為 :不論域的特徵如何,首項係數都是一。因此,域上的根數界給出 。另一方面,剛構造的元素 在 中有 個不同的冪,所以 。於是 ,且 ,循環性得證。取 就得到有限域的結論。
證明透視
大階元素與根數界各自解決甚麼問題
只選出一個階最大的元素,並不能直接推出其他元素的階都整除它的階。質數冪構造先給出一個元素,其階達到所有元素階的最小公倍數;根數界再迫使這個元素的冪遍歷全群。交換性使我們能夠組合不同質數部分,域的假設則限制滿足同一多項式方程的元素數。證明不需要在分裂域中假設無重根,也不需要求導。
把冪方程變為線性同餘
證明
(化為 )
每個 都唯一對應一個模 的指數類 ,滿足 。於是 等價於 。若同餘成立,則對某整數 有 ,故 。反過來,設 。將三個整數同時除以 ,記 、、。由貝祖(Bézout)等式,存在整數 滿足 。因此 解出 。
由於 與 互質,所有解恰為 。把這個同餘類提升為模 的類,恰好得到
這些類模 互異,而且已經包含全部解。這也包括 ,此時模一的同餘沒有附加限制。因此,同餘式約去公因數時,模數也必須同時改變。
最後, 等價於 ,也就是 。當 時,取 ,可解條件自動成立,得到 中所述的根數。由於 為正,零不是 的根,所以這也是整個域中的根數。若 且 ,兩邊乘 會得到 ,矛盾。這證明最後一個斷言。
例題詳解
例題 4.2.4
(模七的生成元與四次冪方程)
模七的 依次為 。它們互異,故三生成 。要解 ,寫 、,得到 。最大公因數二整除右邊,約去二得 ,所以 。模六的兩個指數類是 ,給出 。
代回可驗 。相比之下, 要求 ,沒有解。右邊非零,並不保證它是某個元素的 次冪。
例題 4.2.5
(九元素域中的乘法本原元)
在 中沒有根,因為平方只能為零或一,加一都不為零。域上的二次多項式無根即不可約,所以 是域。它的九個元素寫成 ,且 。這裏 是 的剩餘類,不是從 中選出的一個元素。
令 ,則 、、。它的階整除八,卻不整除四,故必為八,因為八的每個正的真因數都整除四。因此 是乘法本原元,而 的階為四,不是本原元。
要解 ,注意 。於是 ,得 。由 、,兩個根為 與 。它們互為相反數。利用 ,直接平方都得到 ;同餘論證則說明沒有遺漏其他根。
例題 4.2.6
(正指數與重根的區別)
在 中, 有 個不同的根。確定個數並不需要列出十二個單位。八次冪映射的核有四個元素,像有三個元素:十二個輸入在像的每個元素上方形成大小均為四的纖維。
特徵整除指數,也不會破壞這個計數。在 中,,所以只有一個不同的根一,恰好符合 。三是這個根的重數,並不是解方程的域元素個數。定理始終計算不同的解。
常見錯誤
常見錯誤
(有限環的單位群未必循環)
任意有限環的單位群不一定循環。 的單位是 ,四個都滿足 。除群單位元 外,其餘三個元素的階都是二,因此沒有全群生成元。這裏域的根數界失效:有零因子的環中, 不迫使其中一個因子為零。這指出了證明真正斷掉的步驟。
常見錯誤
(定理不涉及無限域)
定理也沒有聲稱無限域的整個乘法群循環。例如 無限,卻含有二階元素 。無限循環群沒有非單位元的有限階元素:若 的階無限,且 、,就有 ,從而 。因此 不可能循環。
常見錯誤
(生成元、試算與條件 )
乘法本原元並非任意非零元素;逐個試算候選者也不代替存在性證明。在 階循環群中, 的階是 ,所以它為生成元當且僅當 。多項式根數公式還必須保留 。若 , 是零多項式,整個域的每個元素都是根。若只在 內討論 ,則 時有全部 個解,否則沒有解。
總結
有限交換群中存在階達到群指數的元素。在域的乘法群中,根數界進一步迫使這個指數等於群的大小,因而證明循環性。選定生成元後,冪方程變成線性同餘:先檢查 的整除條件,再在約化模數下求解,最後提升出全部解。
練習
快速檢查
(在 中驗證二是乘法本原元。求解 ,並說明答案為何完整。)
解答 · 答案
模十一有 ,故二的階不整除五;又有 。由拉格朗日(Lagrange)定理,階整除十,其正因數為 ,所以二的階為十。由於 ,所求同餘為 。約去二得 ,故 。模十得到 ,所以 。最大公因數定理保證恰有兩個解,代回也可驗 。
快速檢查
(設有限域 有十六個元素。不構造 ,求 與 各有多少個解,再求非零元素中有多少個五次冪。)
解答 · 答案
乘法群的階是十五。兩個根數分別為 與 。五次冪映射的核有五個元素。每個非空纖維都是核的陪集,因為 等價於 。所以像有 個元素,恰有三個非零元素是五次冪。如果把零也計入,整個域中共有四個五次冪。
快速檢查
(證明:對於有限子群 及 的每個正因數 , 恰有一個 階子群;它就是 中 的根集。)
解答 · 答案
記 並選生成元 。由循環群的階公式, 有階 ,其中每個元素都滿足 。此方程恰有 個解,所以根集就是 。若 是任意 階子群,在 內應用拉格朗日定理,知每個元素也滿足 。故 ,兩者有限且大小相等,得到 。證明沒有在辨認根集之前預設唯一性。
快速檢查
(設 的階為 。證明 是本原元,當且僅當對 的每個質因數 都有 。用此判別法再次檢驗上述九元素域中的 。)
解答
若 的階為 ,任何較小的正指數 都不會得到一。反過來,設其階 整除 。若 ,整數 有質因數 ,則 是 的倍數,所以 ,與判別法矛盾。因此 。在 中, 的質因數只有二,而 ,故 為本原元。 時只有單位元,且它生成自身;命題排除這一情形,是為了明確質因數判別法的討論範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