動機
乘法表完整描述有限群,卻很快變得難以處理。群作用以一種可控制的方式移動物件,讓我們透過計算軌道,找出元素階、正規子群及整個群所受的限制。核心方法很簡單:把同一有限集合分成大小受子群限制的部分,再進行計數。
本篇以前一篇的商群與 Lagrange 定理為前提。以下計數論證中的集合與群均有限。每個論證固定一個質數 ; 群指階為 的冪的群,包括一階群。
定義
定義 2.1.1
(作用、軌道與穩定子)
在集合 上的左作用指定 ,滿足 及 。 的軌道為 ,穩定子為 。不動點集合 由被每個群元素固定的點構成。
每個 都作用為雙射,逆映射由 給出。軌道分割 ,因為關係 具自反、對稱與傳遞性。穩定子是子群:固定 的元素的乘積及逆元仍固定 。若只有 固定所有點,作用稱為忠實;這不同於要求每個點的穩定子均平凡。
對 在自身上的共軛作用 ,穩定子為中心化子 。單點軌道恰為中心 的元素。子群 的正規化子是 ,即在子群共軛作用中 的穩定子。
寫 ,其中 。階為 的子群稱為 Sylow 子群,其數目記為 。定義本身不保證存在;我們先證明存在,才使用以存在為前提的性質。
定理 / 命題
定理 2.1.2
(軌道與穩定子公式及不動點同餘式)
有限群作用於有限集合時,。若 為 群,則 。特別地,共軛作用給出類方程
其中 代表非中心共軛類。非平凡有限 群有非平凡中心。
概念視角結構
軌道是陪集保留的資訊
軌道映射 對兩個群元素給出相同答案,當且僅當它們在 的同一左陪集。因此即使 不正規,軌道仍可與帶作用的集合 識別。這解釋軌道與穩定子公式為何是陪集計數,卻不表示軌道本身有商群結構。
定理 2.1.3
(Cauchy 定理與 Sylow 定理)
若 ,則 有 階元素。對 、,Sylow 子群存在。任何 子群都包含於任一指定 Sylow 子群的某個共軛中。所有 Sylow 子群彼此共軛,且 、。
證明思路或證明
證明
(軌道是陪集的集合)
定義 ,;這裏 只表示左陪集的集合,不需要把它當成商群。
若 ,則 對某個 成立,故 ,所以映射定義良好。反過來,若 ,兩邊施以 得 ,即 ,因此 。這證明單射;滿射則來自軌道的定義。
所以左陪集與軌道點一一對應。每個左陪集都有 個元素,並且陪集劃分 ;由此 。穩定子含 ,故分母不為零。這個論證沒有假設穩定子是正規子群。
群作用的每個軌道大小整除 的冪。非單點軌道的大小於是被 整除,而單點軌道恰是整個群的不動點。把軌道大小相加即得同餘式。用於共軛作用便得類方程。若 是 的冪,則中心大小被 整除且包含 ,所以至少為 。
群這個假設不能減弱為「 整除 」:軌道大小都是 的因數,而只有對 群,這些因數才全是 的冪。
反例模式
不動點同餘式需要 $p$ 群
斷言:只要 整除 ,有限 集合就滿足 。令 以置換方式作用於 ,並取整除 的 。每個點都被某個對換移動,所以 ,,而 。由於 ,斷言不成立。唯一的軌道大小為 ,不被 整除;這正是 群不可能產生的非單點軌道。同餘式對 群的作用是正確的,下文也正是這樣使用它:用於 階循環群、Sylow 子群以及 子群的作用。
旋轉多元組以證明 Cauchy 定理
證明
(旋轉下的不動多元組)
考慮
前 個分量決定最後一個,故 被 整除。循環旋轉保持 :由 得 。旋轉定義一個 階循環群的作用。不動多元組恰為滿足 的 。由不動點同餘式,這些多元組的數目被 整除。全為單位元的多元組已是一個,所以至少還有另一個。其分量 的階整除 ,因而恰為 。整個證明沒有假設 交換。
Sylow 子群的存在性
證明
(經由中心或中心化子歸納)
對 歸納。一階群顯然成立;允許 ,此時 即可。設 。若 ,在 中用 Cauchy 定理得中心子群 ,階為 ,故正規。較小的商群 按歸納假設有 階子群。其原像的階為 ,因為每個投影纖維有 個元素。
若 ,把類方程模 化簡。由 ,至少有一個非中心共軛類大小 不被 整除;否則方程會迫使 。由 非中心,中心化子是真子群。又由 ,其階包含完整的 因子。在此較小群內用歸納假設,即得 階子群。兩種情形完成存在性證明。
包含、共軛與計數
證明
(三個作用對應三個結論)
固定 Sylow 子群 ,讓任意 子群 以左乘作用於 。由 不被 整除,不動點同餘式保證存在不動陪集 。它固定表示每個 都滿足 ,即 。因此 。若 本身有 階,包含即為相等,證明共軛性。
的共軛軌道如今包含全部 Sylow 子群,故 。由 及 Lagrange 定理,,所以 。
最後讓 共軛作用於 Sylow 子群集合。不動子群 被 正規化。此時 是子群:條件 允許重新排列因子,以驗證乘法及逆元封閉。其階為 ,是 的冪,故按 Lagrange 定理不能大於 。它同時包含 ,於是 。反之 固定自身。因此恰有一個不動點,同餘式給出 。至此定理中的全部斷言均已證明。
證明透視
哪一個作用證明哪一個 Sylow 結論
每個 Sylow 結論都來自選對作用,再用一次不動點同餘式。存在性則改用類方程:要麼 整除中心的階,於是 Cauchy 定理給出可以取商的中心子群;要麼某個非中心共軛類的大小與 互質,此時其中心化子是較小的群,而其階仍含 。包含關係是關鍵一步。 子群 作用於 的 個左陪集上, 迫使存在不動陪集 ;把「不動」翻譯出來就是 。共軛性是 的特例。整除關係 是對 的共軛軌道使用軌道與穩定子公式,再加上 。同餘式 還需要一個想法:被 固定的 Sylow 子群 被 正規化,因此 是包含 的 子群,而 的極大性迫使 。假設 用了兩次:一次用來找出不動陪集,一次用來確定 是 子群可能的最大階。
作用作為同態及 Cayley 定理
的全部雙射在複合下構成對稱群 。作用定義同態 ,其中 ;逐點使用作用公理即可證明同態律。反之,到對稱群的同態可透過取值定義作用。其核是全部穩定子的交集,因為元素作用為恆等函數,恰好表示它固定所有點。
定理 2.1.4
(Cayley 定理)
每個群 都同構於 的一個子群。特別地, 階群同構於 的一個子群。
證明
(左乘作用是忠實的)
對 在自身上的左乘作用,固定單位元的元素必是單位元,故作用忠實, 把 嵌入 。
若 ,便把 實現為 的子群;並非說每個 階群都等於有 階的整個對稱群。此處必須分清單射與滿射。
在 上的作用,其核為 ,因為 固定每個陪集 當且僅當所有 都滿足 。此交集稱為 的核芯,是包含於 的最大正規子群。它作為作用的核而正規;任何包含於 的正規子群都包含於每個共軛,故也包含於此交集,證明最大性。所以非正規子群仍能給出有用同態,只是不能直接定義以自身為核的商群。
p 群真子群的正規化子較大
命題 2.1.5
(p 群中正規化子會變大)
設 為有限 群, 為 的真子群。則 是 的真子群。因此 的每個極大真子群都正規,且指數為 。
證明
(計算真子群的不動陪集)
設 為有限 群, 為真子群。讓 左乘作用於 。陪集 固定當且僅當 。由兩子群有限且大小相同,包含等於相等;所以不動陪集恰由 的元素代表,不動點數是 。
由 真包含於 ,集合 的大小為 的正整數次冪。不動點同餘式說明 被 整除;又由 本身固定,此數為正。因此正規化子嚴格包含 。這比中心非平凡更強,卻來自同一計數方法,而且不必先知道 正規。
所以有限 群的極大真子群 必正規:極大性與較大的正規化子迫使 。由對應定理,商無非平凡真子群。Cauchy 定理迫使商的階為 ,因為更高次冪會有一個真 階子群。因此極大子群的指數總為 。此推論把作用、同餘及對應定理連在一起,各假設均有明確用途。
例題詳解
例題 2.1.6
(二十一階群有正規子群)
若 ,則 整除三且模七餘一,所以只能有 。七階子群因此正規:唯一性保證共軛保持它。對三階子群, 整除七且模三餘一,故 或七。單憑此算術不能決定哪個出現,也不能證明每個二十一階群循環。
例題 2.1.7
(p 平方階群均阿貝爾(Abel))
若 ,中心的階為 或 。若為 ,則 ,故阿貝爾(Abel)。若為 ,則 為質數階,因而循環。前一章商群一篇最後一題(中心子群的商為循環群)隨即迫使 阿貝爾,與中心只有 階矛盾。因此 一定阿貝爾;此論證尚未把它分類為循環群或直積。
例題 2.1.8
(二元三角形着色的 Burnside 計數)
對有限 集合,計算滿足 的配對 。按 相加得 ;在每個軌道內相加得 ,因為同一軌道的穩定子大小相同。因此軌道數為 。對三個有標號位置的二元着色及旋轉作用,單位旋轉固定全部八種着色,每個非單位旋轉只固定兩種常值着色,故有 個旋轉類。這個作用不包括反射。
常見錯誤
常見錯誤
(不動點須被整個群固定)
不動點須被整個作用群固定;只被某個非單位元固定是較弱的條件。元素的中心化子與子群的正規化子也不同;將它們理解成相應作用的穩定子,有助選對對象:前者是元素上共軛作用的穩定子,後者是子群上共軛作用的穩定子。
常見錯誤
(Sylow 子群不一定正規)
Sylow 子群正規當且僅當對應質數的 Sylow 子群唯一,因為其所有共軛仍是 Sylow 子群,且共軛遍歷全部。在 中,、、 是三個 Sylow 子群,與 、 相符,而且沒有一個正規。整除與同餘條件可能留下多個可能值,應保留未排除的選項,不能無證明地任選一個。
常見錯誤
(在陪集上作用不需要正規性)
對任何子群都存在左陪集上的左乘作用,包括非正規子群;只有陪集自身的乘法才要求正規性。軌道與穩定子公式以及 Sylow 包含關係的證明,都對未必正規的子群使用了這種作用。
總結
軌道與穩定子公式把移動轉化為子群指數。不動點同餘式抽取整除資訊,給出 Cauchy 定理與非平凡中心。類方程證明 Sylow 存在性;陪集作用給出包含與共軛;在 Sylow 子群上的共軛作用給出數目限制。它們是同一計數方法的互補用途,每次都須明確指定作用及不動點。
練習
快速檢查
(證明 的穩定子是 ,從而同一軌道的穩定子大小相同。)
解答 · 答案
在作用等式兩邊施以 ,得 固定 當且僅當 固定 ,即 。共軛是雙射,所以穩定子大小相同。
快速檢查
(對四十五階群,證明 Sylow 五子群正規,並列出 Sylow 三子群數目的可能值。)
解答 · 答案
整除九且模五餘一。在因數 中只有一符合,故正規。 整除五且模三餘一;在 中也只有一符合,所以 Sylow 三子群也正規。不能把套用同餘條件前的候選值五保留為最後答案。
快速檢查
(用已證明的 Sylow 定理證明十五階群必循環。)
解答 · 答案
、,且 、,所以五階子群 與三階子群 均唯一而正規。按 Lagrange 定理,交集平凡。對 ,交換子 由 正規而在 ,由 正規而在 ,故為單位元。取生成元 ,由其交換, 蘊含 ,故五與三都整除 。所以 的階為十五,生成全群。
快速檢查
(只按旋轉識別正方形四頂點的二元着色,求着色類數,並列出各旋轉的不動着色數。)
解答 · 答案
單位旋轉固定 種着色。每個四分之一轉只有一個頂點循環,固定兩種。半轉有兩個頂點循環,固定 種。平均得 。若包含反射,須換用另一個群並補算不動點。