HTTP 请求是彼此独立到达的,但应用程序可能需要在许多请求之间识别同一个已登录用户。一种设计是将会话状态保存在服务器上,并通过 cookie 向浏览器发放一个不透明的会话标识符。该标识符把请求与服务器端的一条记录关联起来;它本身并不能证明所请求的操作是被允许的。
1. 将会话追踪为服务器端状态机
定义 8.2.1
(会话)
会话(session)是服务器端的一条记录,把一连串请求关联到同一个已认证的账户。浏览器只持有一个不透明的标识符,通常放在 cookie 中,并在每个请求中带回。标识符是持有者秘密(bearer secret):谁出示有效的副本,谁就被当作该会话。状态(活动、已过期或已撤销)和过期时间记录在记录中,而不是 cookie 中。
假设某服务具有如下明确约定。认证成功后,它会发放一个全新的、不可预测的标识符,存储一条将该标识符映射到账户并带有过期时间的记录,并在 cookie 中发送该标识符。对于每个受保护的请求,服务器查找该标识符,使用服务器端时间检查该记录是否处于活动状态且未过期,确定对应账户,然后针对具体的操作和资源检查权限。会话仅在服务器时间严格早于其过期时间时有效。未知的、已撤销的以及已过期的标识符都不能认证请求。具体的错误响应属于端点策略;这里重要的是状态之间的区分。
| 状态 | 如何进入 | 对出示该标识符的请求有何影响 |
|---|---|---|
| 活动 | 认证成功后发放 | 识别出账户;之后仍须进行权限检查 |
| 已过期 | 服务器时间到达过期时间 | 不能认证请求;记录可以删除 |
| 已撤销 | 注销、修改密码或管理员操作 | 不能认证请求 |
| 未知 | 从未发放,或已被删除 | 不能认证请求 |
后面的例题一节会沿着这些状态追踪一条具体的时间线。
浏览器 cookie 与服务器记录是不同的对象。在某个浏览器中清除 cookie 有助于该浏览器不再发送它,但被复制的标识符在服务器撤销相应会话或会话过期之前,仍可能可以使用。反过来,即使客户端仍在发送该 cookie,服务器也可以拒绝已过期的标识符。浏览器的过期设置不能替代服务器端的过期机制。
常见错误
(让到期的那一刻通过)
约定规定,只有在服务器时间严格早于到期时间时,会话才有效。若检查写成 if (now > record.expiresAt),会话要到到期之后才被拒绝,于是到期时间为 09:30:00 时,恰好在 09:30:00 的请求仍会通过认证。检查必须在 now >= record.expiresAt 时拒绝,正如 lookup 所做,这样边界那一刻才属于已过期状态。
2. Cookie 属性及其局限
举例来说,服务器可以发送带有 Secure、HttpOnly 和 SameSite=Lax 的会话 cookie,并根据实际部署选择其作用范围和生命周期。Secure 限制该 cookie 只在通过安全通道(HTTPS)的请求中发送,但存在浏览器特定的例外,例如 localhost;HttpOnly 阻止普通的 JavaScript cookie API 读取该 cookie。两者都不能保证在页面中运行的恶意代码无法触发经过认证的操作。SameSite 在某些跨站情形下限制 cookie 的发送,但它只是 CSRF 防御的一部分。基于 cookie 认证且会改变状态的端点,还需要适合其部署环境的防护措施,例如经过校验的 CSRF 令牌和来源检查。Cookie 属性不能取代服务器端授权。
下面的响应头展示每个属性所在的位置。标识符只是占位符;真实的标识符既长又不可预测,绝不能出现在日志或笔记中。
Set-Cookie: sid=<opaque identifier>; Max-Age=1800; Path=/; HttpOnly; Secure; SameSite=Lax
HttpOnly使document.cookie看不到该 cookie,但浏览器仍会发送它,所以注入页面的脚本仍可引发经过认证的请求。Secure只允许浏览器通过 HTTPS 发送该 cookie,上文提到的 localhost 例外属于浏览器特定行为。SameSite=Strict在所有跨站请求中都不发送该 cookie。Lax还会在使用安全方法(例如GET)的顶层导航中发送,但在跨站子请求和表单提交中不发送。None会跨站发送,并要求同时设置Secure。有些浏览器把缺失的属性视为Lax,但不应依赖这个默认值。比较的单位是站点(site),它不计端口和子域名,所以app.example.test与api.example.test虽然是不同的源,却属于同一站点。Max-Age(或Expires)决定浏览器保留 cookie 多久。两者都没有时,它是会话 cookie,浏览器在认为浏览会话结束时丢弃它。这只是浏览器所持的副本;服务器自己的过期机制是另一回事。Path和Domain决定作用范围。没有Domain时,cookie 是仅限主机的,只发往设置它的那个主机。名称前缀__Host-会让浏览器要求Secure、Path=/并且没有Domain。- 要删除 cookie,服务器用相同的名称、
Path和Domain发送Set-Cookie,并设Max-Age=0。Path不匹配的话,原有的 cookie 会保留。
反例模式
HttpOnly 不能让可预测的标识符变得安全
有人声称:会话 cookie 是 HttpOnly,脚本读不到,所以标识符可以只是递增计数器 String(nextSid++)。攻击者用自己的账户登录,得到 sid=1041,然后用完全不理会 HttpOnly 的命令行客户端,手动发送 Cookie: sid=1040 和 Cookie: sid=1039。凡属于有效会话的标识符都会被接受,攻击者就被当作那位其他用户。HttpOnly 只限制网页脚本能读取什么,对猜测毫无作用。标识符必须由具足够位数的密码学安全生成器产生,例如下文登录处理函数中的 crypto.randomBytes(32),使未发放的标识符无法靠逐一尝试找到。
3. 轮换与并发请求
服务可以在成功登录后发放新的标识符,并使旧的匿名标识符失效,而不是赋予旧标识符已认证的权限,以此降低会话固定(session fixation)风险。具体的转换过程以及已在处理中的请求如何处置,必须由服务器加以定义。例如,在没有宽限期的策略下,转换之后出现在新的受保护请求中的旧标识符会被拒绝。标识符是一种持有者秘密(bearer secret):持有一个仍然有效的被复制标识符,可能使另一个客户端得以使用该会话,因此示例中不得在日志或教学材料里放入真实令牌。
注销同样存在并发边界。一个请求可能在注销之前就已通过认证检查,却在之后才完成。仅仅在注销后观察到它的响应,并不能确定服务器是在何时提交其工作的。如果应用程序承诺:注销完成后,任何此前尚未提交的受保护写操作都不能再提交,那么它就需要一种能强制保证该顺序的设计,例如在撤销操作与最终的授权检查及写入之间采用适当的事务或同步机制。这是比单纯删除浏览器 cookie 更强的约定,并且必须针对实际的存储与并发模型进行测试。
4. 每个请求都要认证身份并授权
每个受保护的请求之后都有两个问题。身份认证问的是:谁发出了这个请求?由会话查找回答;失败(没有 cookie,或标识符未知、已过期、已撤销)通常以 401 报告。授权问的是:该账户能否对这项资源执行这个操作?失败通常以 403 报告。顺序是固定的,因为权限检查先要有身份。第二个问题必须对每个请求都提出,因为有效的会话并不说明哪些笔记属于调用者。有些应用对他人的资源响应 404 而不是 403,以免泄露该资源存在;这是策略选择,不是规则。
常见错误
(把有效的会话当作权限)
一个只受 requireLogin 保护、然后直接执行 notes.delete(req.params.id) 的处理函数,会让会话完全有效的用户 7 删除属于用户 8 的笔记 9。会话回答的是谁在发出请求,并没有说明这个人可以更改哪些笔记。每个对资源进行操作的处理函数,都要把笔记的所有者与 req.userId 比较,两者不同时响应 403(若要隐藏笔记是否存在,则响应 404)。
5. 例题详解
例题 8.2.2
(状态机约定下的会话时间线)
会话 s1 于 09:00 创建,绝对过期时间为 09:30,两者均为服务器时间。下表每一行是一个请求或事件。
| 时间 | 事件 | 服务器的决定 |
|---|---|---|
| 09:00 | 登录成功;s1 连同过期时间 09:30 被保存 | 发放 cookie |
| 09:10 | 携带 s1 的 GET /notes | 活动:认证为该账户 |
| 09:11 | PATCH /notes/9,这是另一位用户的笔记 | 已认证但无权限:403 |
| 09:12 | 携带 s1 的 POST /logout | 记录被撤销;此浏览器中的 cookie 被清除 |
| 09:13 | 携带被复制的 s1 的 GET /notes | 已撤销:401 |
09:11 一行说明身份认证与授权是两回事:身份被接受,操作仍被拒绝。09:13 一行说明服务器记录为何重要。在一个浏览器中清除 cookie,对别处持有的标识符副本毫无影响;只有服务器端的撤销才会使副本失效。
再看同一个会话而没有任何注销的情况。09:29:59 的请求发现会话处于活动状态,因为服务器时间严格早于过期时间。09:30:00 的请求并非严格早于过期时间,所以会话已过期,会以 401 被拒绝,不论浏览器仍持有什么。浏览器的 Max-Age 只是方便客户端;决定权在服务器。
例题 8.2.3
(轮换标识符的登录与撤销记录的注销)
以下程序用内存中的 Map 实现上述约定。它是示意性的草稿,假设已有 cookie-parser 和 express 包,以及一个 verifyCredentials 函数;它没有部署过,而真正的服务需要共享的存储,因为 Map 在重启时会丢失,也不会在进程之间共享。
import crypto from "node:crypto";
import express from "express";
import cookieParser from "cookie-parser";
const app = express();
app.use(express.json());
app.use(cookieParser());
const SESSION_MS = 30 * 60 * 1000;
const sessions = new Map(); // sid -> { userId, expiresAt }; lost on restart
const cookieOptions = { httpOnly: true, secure: true, sameSite: "lax", path: "/" };
function lookup(sid, now) {
const record = sessions.get(sid);
if (!record) return null;
if (now >= record.expiresAt) {
sessions.delete(sid);
return null;
}
return record;
}
app.post("/login", async (req, res) => {
// verifyCredentials is assumed to compare a salted password hash
// and return the account id, or null.
const userId = await verifyCredentials(req.body.username, req.body.password);
if (userId === null) {
return res.status(401).json({ error: "Wrong username or password" });
}
if (req.cookies.sid) sessions.delete(req.cookies.sid); // discard the old identifier
const sid = crypto.randomBytes(32).toString("hex");
sessions.set(sid, { userId, expiresAt: Date.now() + SESSION_MS });
res.cookie("sid", sid, { ...cookieOptions, maxAge: SESSION_MS });
res.status(200).json({ id: userId });
});
app.post("/logout", (req, res) => {
sessions.delete(req.cookies.sid);
res.clearCookie("sid", cookieOptions);
res.status(204).end();
});
一次成功的登录交互如下;标识符以占位符表示。
POST /login HTTP/1.1
Host: app.example.test
Content-Type: application/json
{"username":"ada","password":"example-password"}
HTTP/1.1 200 OK
Set-Cookie: sid=<64 hexadecimal characters>; Max-Age=1800; Path=/; HttpOnly; Secure; SameSite=Lax
Content-Type: application/json; charset=utf-8
{"id":7}
追踪登录处理函数。express.json() 解析请求体,verifyCredentials 返回账户 id 7;失败的话会得到 401,而且完全不设置 cookie。如果请求已带有匿名的 sid,处理函数会删除该记录,所以登录前被塞进浏览器的标识符,永远不会变成已认证的标识符。这就是防御会话固定的做法。新的标识符取自 crypto.randomBytes(32),它由密码学安全的生成器提供 256 位。记录保存账户和服务器端的过期时间。res.cookie 随后发送标识符,带有 HttpOnly、Secure、SameSite=Lax、Path=/,有效期为 maxAge 毫秒,Express 会把它写成以秒计的 Max-Age,也可能另外加上 Expires 日期。
注销处理函数先移除记录,再要求浏览器丢弃副本。res.clearCookie 必须重复设置时使用的 Path、Secure 等选项,否则浏览器可能保留原有的 cookie。顺序很重要:删除记录才是结束会话的动作,清除 cookie 只是收尾。
例题 8.2.4
(受保护的路由:401、403、404 与 204)
沿用上一个例题的 lookup,再加上守卫函数和受保护的路由。假设有笔记 5 和 9,其中笔记 5 属于用户 7,笔记 9 属于用户 8。
function requireLogin(req, res, next) {
const record = lookup(req.cookies.sid, Date.now());
if (!record) return res.status(401).json({ error: "Sign in required" });
req.userId = record.userId;
next();
}
// notes: Map of id -> { id, ownerId, title }
app.delete("/notes/:id", requireLogin, (req, res) => {
const note = notes.get(req.params.id);
if (!note) return res.status(404).json({ error: "Note not found" });
if (note.ownerId !== req.userId) {
return res.status(403).json({ error: "You do not own this note" });
}
notes.delete(note.id);
res.status(204).end();
});
| 请求 | 在代码中的路径 | 响应 |
|---|---|---|
没有 cookie 的 DELETE /notes/5 | lookup(undefined, ...) 找不到记录 | 401 |
DELETE /notes/5,sid 已在 30 秒前过期 | 找到记录但不早于过期时间;记录被删除 | 401 |
DELETE /notes/9,用户 7 的有效 sid | 已认证;笔记存在;所有者是 8 而不是 7 | 403 |
DELETE /notes/5,用户 7 的有效 sid | 已认证;所有者匹配 | 204,笔记被移除 |
DELETE /notes/77,用户 7 的有效 sid | 已认证;没有这条笔记 | 404 |
每一行都停在第一个失败的检查,而检查顺序固定:身份、存在、所有权。把 requireLogin 放在处理函数之前,处理函数就可以假定 req.userId 已经设置。所有权比较就是授权步骤,必须对每个请求执行:用户 7 的有效 cookie 证明是谁在发出请求,却不证明笔记 9 属于该用户。先检查存在、再检查所有权,会让不拥有笔记 9 的人得知它存在;这里可以接受,但对两种情况都响应 404 就可以隐藏这一点。
6. 练习
快速检查
(cookie 属性)
说出哪个属性:(a) 使 document.cookie 读不到该 cookie,(b) 使浏览器不通过普通 HTTP 发送它,(c) 使浏览器在跨站表单提交时不发送它,但在顶层链接点击时仍发送,(d) 决定浏览器保留它多久。
解答
(a) HttpOnly。(b) Secure。(c) SameSite=Lax;Strict 连链接点击时也不会发送。(d) Max-Age 或 Expires;两者都没有时,它是会话 cookie,浏览器在浏览会话结束时丢弃它。这些属性都不能控制服务器对会话记录自身的过期处理。
快速检查
(会话固定)
某登录处理函数保留访客现有的标识符,只把该记录标为已认证。攻击者让受害者的浏览器使用攻击者自己已知的标识符 abc。描述这个攻击及修正方法。
解答
受害者带着 abc 登录,服务器于是把 abc 标为受害者账户的已认证标识符。早已知道 abc 的攻击者出示它,就被当作受害者。修正方法是在登录时发放新的随机标识符,把已认证的记录存在它之下,并删除旧记录,使 abc 永远不会获得权限。每次权限变化时都应轮换标识符。
快速检查
(没有注销的注销)
某注销路由只调用 res.clearCookie("sid", cookieOptions) 并返回 204。攻击者持有用户标识符的副本。会发生什么?如何修补?
解答
用户的浏览器忘记了 cookie,但服务器记录仍处于活动状态,所以攻击者的副本会一直可用,直到记录过期。修补方法是在服务器上删除或撤销记录,如例题中的 sessions.delete(req.cookies.sid),并同时清除 cookie。服务器端的撤销才会结束会话;移除 cookie 只是整理浏览器。
快速检查
(绝对过期与空闲超时)
会话于 09:00 创建,有效期 30 分钟。请求在 09:20 和 09:31 到达。就 (a) 绝对过期时间 09:30,以及 (b) 空闲超时(每个已认证的请求都把过期时间设为该请求之后 30 分钟)两种规则,说明各请求的结果。
解答
(a) 09:20 的请求通过认证;09:31 晚于 09:30,会话已过期,得到 401。(b) 09:20 的请求通过认证,并把过期时间移到 09:50,所以 09:31 的请求同样通过认证,并把过期时间移到 10:01。单靠空闲超时,持续使用的会话永远不会结束,所以许多服务会同时设置最长的绝对有效期。
快速检查
(过于自信的说法)
同事说:“我们的会话 cookie 有 HttpOnly 和 SameSite=Lax,所以不可能有 XSS 和 CSRF。”请更正两处错误。
解答
HttpOnly 只阻止脚本读取 cookie,但在页面中运行的注入脚本仍可发送请求,由浏览器用该 cookie 认证身份,所以 XSS 仍可冒充用户行事。SameSite=Lax 限制 cookie 跨站发送的时机,但并不涵盖所有情况,例如来自另一个同站网站的请求,或通过 GET 进行的状态变更。基于 cookie 认证且会改变状态的端点,仍需要 CSRF 防护,例如经过校验的令牌和来源检查,输出也须转义以防 XSS。