動機
乘積讓我們可以由兩個圓周座標計算環面的基本群。黏合則提出另一個問題:兩個互相重疊的部分中的圈如何組合,重疊部分又施加了哪些等同?八字形有兩個圓周圈,但它們並不交換。沿一個圈黏上一個圓盤,會使該圈可縮。一個有用的定理必須區分這兩種效應:產生生成元,以及施加關係。
范坎彭(van Kampen)定理藉助開集做到這一點。開性使得足夠小的道路段與同倫方格可以留在同一個部分之內。交集的道路連通性讓我們能把過渡點帶回同一個公共基點。下面的證明構造出相應的同態,並檢驗每一處選擇;它並不假定畫出的小圖形會自動保持圈的類。
定義
定義 7.1.1
(自由積)
對群 ,它們的自由積 由取自兩個因子的非單位元交替排列而成的字構成。乘法是把字並置,再把來自同一因子的相鄰字母相乘並刪去單位元以化簡。這一初等的字構造給出其泛性質:同態 與 可以唯一地延拓為 ,方法是按順序對各字母求值。我們使用的是這一群論構造;求值的順序始終不會被捨棄。
定義 7.1.2
(正規閉包)
群中子集 的正規閉包 是包含 的最小正規子群。具體而言,它的元素是 中元素及其逆元的共軛的有限乘積。對它取商,就是施加方程 ,並包括由乘法與共軛得到的一切推論。
設 ,其中 為開集且道路連通, 道路連通,並選定 。記 為 到那兩個群的由包含映射誘導的同態,記 為由 到 的由包含映射誘導的同態。這些映射都不假定是單射。
我們沿用前面各章的約定,道路從左到右連接。圈的基點同倫在整個過程中固定兩個端點。對區間的有限細分與方格網,我們在它們的緊緻參數空間上使用勒貝格(Lebesgue)數引理,而不是在 上使用度量。
定理/命題
定理 7.1.3
(范坎彭定理:泛性質)
在上述假設下,若同態 與 滿足 ,則存在唯一的同態 ,使得 且 。
等價地,由包含映射誘導的同態是一個同構
分子中的因子標記用來區分兩個副本。重疊部分所施加的是兩個像相等,而不是要求任何一個像映射是單射。
定理 7.1.4
(黏貼圓盤施加一個正規關係)
設 為連通的有限圖,並沿連續邊界映射 黏上一個閉圓盤。對所得的黏合空間 ,包含映射誘導
必要時沿一條徑向道路連接各基點。這裏的子群是正規閉包,而不僅僅是由 生成的循環子群。有限圖與圓盤帶有通常的豪斯多夫(Hausdorff)黏合拓撲。
證明思路
證明
(每個圈的良定義取值)
我們先構造泛性質命題中的同態。細分一個圈 ,使每個閉線段落在 或 之中,並以包含它的某一部分來標記該線段。這樣的細分存在,因為 的原像構成 的一個開覆蓋。在標記不同的分割點處,該點屬於 ;在 內選一條從 到它的道路 。若兩側標記為同一部分,則在該部分內選取 。在起點與終點處取常值道路。於是標記為 的線段 確定一個位於 內的基點圈
按所示順序指定乘積 。
這個值與連接道路的選取無關。若在相鄰標記相同之處改變連接道路,則兩個受影響的因子位於同一個群中,插入的道路與其反向道路在該群中相消。若標記不同,這一改變給出 中的一個圈;一致性假設使它的兩個取值在 中相同,於是相鄰的被插入因子再次相消。起點與終點處的連接道路保持為常值。
在某個帶標記的線段中插入一個細分點不會改變任何東西:在該部分內選取其連接道路,並用其同態來消去多出的反向道路。要改變同時位於兩部分之內的線段的標記,先在 中選取它兩個端點的連接道路,這由剛證明的連接道路無關性所允許。由此得到的基點線段圈位於 之中,因此所指定的兩個值一致。任意兩個帶標記的細分都有公共加細。在加細後的每個區間上,標記不同意味著其像位於兩部分之中。加細與此標記更換論證合起來證明了該值完全不依賴於細分。
證明
(同倫不變性、同態與唯一性)
我們還須證明對基點同倫 的不變性。取足夠細的方格網,使每個閉方格的像落在某一部分之中,並據此給每個方格標記。在與兩種標記都相鄰的頂點處,其像位於 中;在 內於該處選取連接道路。在只與一種標記相鄰的頂點處,在該部分內選取其連接道路。在左右邊界上,其像為 ,選取常值連接道路。
對每條有向網格邊,指定其以連接道路為基的圈的值,在任一相鄰方格的群中求值均可。這是無歧義的:若兩個標記不同,則整條邊及兩條連接道路都位於 之中。邊反向時其值取逆。繞每個方格一周,按邊界順序,四個邊值之積為單位元。事實上,中間的連接道路在它所在的那一個部分內相消,剩下的圈藉助 延拓到該方格上,因而在其中是零倫的。
這些方格方程說明:沿某方格的底邊再沿右邊走,與沿左邊再沿頂邊走,具有相同的值。對這類兩步路線作相鄰交換,可以比較從左下角到右上角的所有單調格路。因此沿整個底邊與右邊界的值,等於沿整個左邊界與頂邊的值。兩條側邊界的值為一,於是底部圈與頂部圈的值相等。這就在不交換任何因子的情況下證明了同倫不變性。若只是非正式地說「把所有方格邊界相乘並消去內部的邊」,就會忽略它們的非交換順序。
這樣,上述指定就在圈類上定義了 。把帶標記的細分並置起來,就證明它是同態。完全位於某一部分的圈可以只用一個線段,所以 延拓了給定的映射。關於唯一性: 中每個圈類都等於以連接道路為基的各線段類的乘積,因為相繼的反向連接道路在基點同倫意義下相消。因此任何延拓在這個乘積上必取已經定義的值。
證明透視
范坎彭定理每個假設的用處
、 的開性只經由勒貝格數引理使用:它給出 的分割及 上的方格網,使每一小塊都落在某一個集合中。 的道路連通性在過渡點,以及兩種標記相遇的頂點處提供連接道路,這正是重疊部分中一個圈的兩個像可以互相比較的原因。一致性 恰好在這種點上改變連接道路或標記時使用。、 本身的道路連通性只用於只出現一種標記之處的連接道路。
關鍵一步是方格方程配合單調格路的交換。它把沿底邊與右邊的值搬到沿左邊與頂邊的值,過程中從不交換任何兩個因子。論證之所以能收尾,是因為基點同倫的兩條豎直邊值為一。若 不連通,連接道路可能不存在:在圓周被兩段弧覆蓋的情形,位於重疊部分另一分支中的過渡點無法在 內與 相連,失效的正是這一步。
證明
(商群表示)
要得到商的公式,令 為自由積的上述商。依構造,它的兩個因子映射在 上一致,所以泛性質命題給出 。反過來,到 的包含映射滿足同樣的關係,給出 。它們的複合固定每個因子,並且由剛證明的唯一性,固定所有圈類。因此它們是互逆的同構。
證明
(以范坎彭定理黏貼圓盤)
對於黏貼圓盤的定理,取 ,並令 為所黏面內的一個小的同心開圓盤。 中被挖去圓心的面沿徑向收縮到其邊界,並固定 ,所以 形變收縮到 。這個同倫在黏合拓撲中是連續的:徑向公式固定被黏貼的邊界,並由圖與圓盤下降而得。有限的緊緻豪斯多夫黏合還保證商映射與 的乘積仍是商映射,所以聯合連續性得以保持。交集 是一個去心圓盤,其基本群為 ,而 可縮。在徑向收縮下,它的正生成元(至多相差對基點道路的選取)成為黏貼圈 。於是范坎彭定理恰好消去它的正規閉包。換一條基點道路只是把該圈共軛,而不改變這一正規閉包。
例題
例題 7.1.5
(高維球面是單連通的)
用北極點與南極點的補集覆蓋 ()。對去掉北極點的點 ,球極投影為 ,其逆為 。直接代入可驗證兩個複合;南極點的公式類似。因此每一塊都同胚於 ,從而可縮。交集同胚於 ,並且道路連通:正維數的球面都是道路連通的,可用圓弧連接,對對徑端點則藉助一個中間點。兩個因子群都是平凡群,所以該定理給出 。我們不需要知道交集的基本群。對 ,同樣的交集有兩個連通分支,所以假設不成立,也就不會與 產生矛盾。
例題 7.1.6
(八字形的基本群是自由的非交換群)
設 為在一點相連的兩個圓周。取 包含第一個完整的圓周,以及第二個圓周在連接點周圍的一小段開弧;取 ,角色互換。它們在該圖中是開集。每一個都收縮到各自的整個圓周,而交集由在連接點相遇的幾條小臂構成,是可縮的。因此 ,即由 生成的自由群。字 與 是不同的既約交替字;換位子 非平凡。兩條看得見的圓周路線並不會自動給出兩個互相交換的座標。
例題 7.1.7
(環面的關係填補一個換位子)
將正方形的對邊等同,得到環面。它的邊圖是一個八字形,而其內部是一個被黏上的圓盤。沿有向邊界走一周,依次得到 。黏貼定理給出
關於第二個同構:該關係使所有字母 都可以越過所有字母 ,所以每個類都形如 。把它送到 是一個同態,而映射 是它的逆。這與前面的乘積計算一致,但準確說明了二維的面消去了原先哪一個非平凡的圈。
例題 7.1.8
(射影平面的圓盤模型)
在實射影平面的圓盤模型中,邊界上的對徑點被等同。邊界的商是一個圓周,而由原邊界到該圓周的映射的度為二。可以把它顯式地等同為 上的 。因此黏上內部的圓盤得到
唯一的生成元保留下來,但繞兩圈即成為平凡。這一計算使用圓盤模型;論證並不需要另外把它等同為過原點的直線所成的空間。
常見錯誤
常見錯誤
(部分不必單射到並集)
該定理並沒有說每一部分的包含映射都誘導單射。黏在圓周上的圓盤可以消去該圓周的生成元。另外,消去一個圈意味著對它的正規閉包取商;把一個零倫的圈用另一條道路共軛,所得的圈仍須是零倫的。
常見錯誤
(閉的部分與不連通的重疊)
分解為閉的各部分,並不自動就是合格的開覆蓋。應當使用領圈或適當的開鄰域,並論證它們的收縮。上面的圖與面的構造顯式地提供了這些。最後,通常的基點形式的定理需要道路連通的交集;交集不連通的版本需要基本群胚或額外的連接資料,這裏不予證明。
反例模式
兩個單連通開塊之並未必單連通
聲稱:若 ,其中 、 是開集且單連通,則 單連通。在圓周上取 及 。經由取值於長度 區間的輻角,每個都同胚於開區間,因而可縮,特別是單連通。然而由前面的提升計算,。重疊部分 由上、下兩條開半圓組成,有兩個分支,所以「 道路連通」這一假設不成立。補回這個假設後命題成立,見下面第一道練習。
總結
細分把圈通過兩個部分表示出來,重疊圈上的一致性消除了連接道路的選取,帶標記的方格網則按正確的乘法順序驗證了同倫不變性。由此得到的商表示把黏合轉化為生成元與關係。黏上圓盤就施加了它的邊界字,這些計算可以區分八字形、環面與射影平面。
練習
快速檢查
(若 在 中是開集,且都單連通,它們的交集非空且道路連通,證明 單連通。交集本身必須是單連通的嗎?)
解答 · 答案
並集是道路連通的,因為任一部分中的道路都可以通過重疊部分的一點連接起來。它的群是 的商,所以平凡。交集不必是單連通的: 的去掉兩點的覆蓋,其交集同胚於 ,由乘積定理,其群為 。
快速檢查
(沿 ()把一個圓盤黏到一個圓周上。計算其基本群,包括 的情形。)
解答 · 答案
圓周的生成元被送到 ,所以當 時,商為 ,其階為 。當 時,黏貼圈是零倫的,正規閉包平凡,群仍為 。負的度使關係的方向反轉,但不改變它所生成的子群。
快速檢查
(解釋為甚麼用圓周去掉兩個不同點所得的兩個補集作覆蓋,不能用來證明它的基本群平凡。)
解答 · 答案
每個補集都是開區間,但它們的交集有兩個連通分支。位於另一個分支中的過渡點,無法在重疊部分內與所選基點相連。連接道路的構造在此失效,所以該定理並未給出群的計算。
快速檢查
(在黏上環面圓盤之前, 在邊圖中是否平凡?黏上之後,為甚麼它的所有共軛也都平凡?)
解答 · 答案
它是 中一個非空的既約字,因此非平凡。圓盤使它成為零倫的。把基點零倫用一個固定的圈共軛,又得到另一個零倫;用代數的話說,由包含映射誘導的同態的核是正規的。這兩種解釋都說明,僅僅去掉一個孤立的字是不夠的。
快速檢查
(利用球面與射影平面的計算,說明 與射影平面的圓盤模型不是同倫等價的。)
解答 · 答案
它們的基本群分別是平凡群與二階群。同倫等價會誘導同構(見前一章),這是不可能的。這樣,它們即使在較弱的同倫型層面也可區分,而不僅僅是在同胚意義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