工作階段一節說明伺服器如何辨認已登入的用戶,CORS 一節說明伺服器如何容許另一個來源的頁面讀取其回應。兩者都建基於瀏覽器強制執行、而應用程式必須加以補充的安全規則。本節精確陳述這些規則,並剖析三類常見漏洞。每一類的成因不同,所以防禦各異;針對錯誤類別的防禦完全沒有作用:CORS 設定不能阻止 XSS,轉義 HTML 也不能阻止 SQL 注入。
1. 來源與同源政策
定義 8.4.1
(來源)
來源(origin)是(協定、主機、連接埠)三元組,例如 https://app.example.test:443。若 URL 省略連接埠,則採用該協定的預設值:https 為 443,http 為 80。路徑、查詢字串與片段不屬於來源。兩個 URL 的來源相同,當且僅當三個部分都相同。
以 https://app.example.test/ 為基準。
| URL | 來源相同? | 原因 |
|---|---|---|
https://app.example.test/notes?id=1 | 是 | 路徑與查詢不屬於來源 |
https://app.example.test:443/ | 是 | 443 是 https 的預設連接埠 |
http://app.example.test/ | 否 | 協定不同 |
https://api.example.test/ | 否 | 主機不同 |
https://app.example.test:8443/ | 否 | 連接埠不同 |
同源政策(SOP)是瀏覽器的規則:預設情況下,在某個來源中執行的腳本不得讀取另一個來源的數據。它不能讀取跨來源文件的 DOM,也不能讀取跨來源 fetch 的回應內容,除非對方伺服器容許(這種容許就是 CORS)。以下兩個精確的限制很重要。SOP 限制的是讀取,不是發送:頁面仍然可以令瀏覽器發出跨來源請求,例如提交表單或載入圖片,伺服器也會收到。此外,cookie 按主機、路徑與屬性劃分範圍,而不是按來源,所以瀏覽器會自動把網站的 cookie 附在這類請求上。
2. 跨站腳本(XSS)
定義。 跨站腳本是一種漏洞:攻擊者可控制的數據被放進頁面,令瀏覽器把它當作標記或腳本來解讀。攻擊者的腳本隨後在受害頁面所屬的來源中執行,擁有該來源的權限。SOP 幫不上忙,因為這個腳本並非外來來源,它就在這個來源之內執行。它可以讀取頁面、帶著用戶的 cookie 發出同源請求,並改變用戶看到的內容。HttpOnly cookie 雖然腳本讀不到,但腳本仍可發出帶有該 cookie 的請求,所以即使 cookie 的值沒有被竊取,操作照樣會被執行。
通常按數據的來源分類。儲存型 XSS 把有效載荷保存在伺服器上(評論、個人數據欄位),並提供給每一位瀏覽者。反射型 XSS 把請求中的數據(例如查詢參數)直接放入回應。DOM 型 XSS 完全在用戶端程式碼中發生,即 JavaScript 以不安全的 API 把不可信數據寫入頁面。
有漏洞的寫法如下:
const name = new URLSearchParams(location.search).get("name");
document.getElementById("greeting").innerHTML = "Hello, " + name;
若 name 是 <img src="x" onerror="alert(1)">,把它賦給 innerHTML 會令瀏覽器解析出一個 img 元素;圖片載入失敗,onerror 處理函式便會執行。注意,透過 innerHTML 插入的 script 元素不會執行,但事件處理屬性會,所以過濾「script」這個詞並不是防禦。
防禦。
- 把數據當作數據。 使用
textContent(或createTextNode)而不是innerHTML:字串按字面顯示,不會被當作標記解析。
document.getElementById("greeting").textContent = "Hello, " + name;
- 按情境轉義。 當輸出必須生成為標記時,使用經過審慎檢驗的模板引擎或框架。需要編碼的字元取決於情境:HTML 文字、屬性值、JavaScript 字串與 URL 各自需要不同的編碼。React 預設會轉義字串形式的子節點,所以
dangerouslySetInnerHTML才有那樣的名稱;放進href或src的 URL 仍需檢查其協定,因為javascript:URL 可以被執行。 - 清理(sanitize):只有在用戶確實可以提交 HTML 時,才使用維護良好的函式庫;自己手寫的過濾器並不可靠。
- 內容安全政策(一個限制腳本可從何處載入及是否執行內嵌腳本的回應標頭)是第二層防線,可減輕漏轉義所造成的損害,但不能取代正確的輸出處理。
反例模式
刪去 script 這個詞並不能移除有效載荷
有人聲稱:把留言中每個 <script 都刪除,例如 text.replace(/<script/gi, ""),就能令 item.innerHTML = text 變得安全。取留言 <img src="x" onerror="alert(1)">。它不含 <script,過濾器原樣傳回,瀏覽器建立 img 元素,對 x 的請求失敗,alert(1) 便在頁面的來源中執行。過濾器只擋住腳本的其中一種載體,所有事件處理屬性仍然可用。修正不是把黑名單加長,而是改用另一種輸出操作:把留言賦給 textContent;若必須容許格式,則用維護良好的函式庫清理。
3. 跨站請求偽造(CSRF)
定義。 CSRF 令受害者的瀏覽器向受害者已登入的網站發出請求,而受害者並無此意。它需要三個條件同時成立:請求會改變狀態;網站用瀏覽器自動附帶的憑證(通常是工作階段 cookie)驗證它;伺服器接受請求時,不要求任何攻擊者頁面無法提供的值。攻擊者不會讀取回應,這正是 SOP 的讀取限制無法阻止它的原因。
例子。銀行的端點是 POST https://bank.example.test/transfer,帶有 to 與 amount 欄位,以工作階段 cookie 驗證。位於 https://evil.example.test 的頁面含有一個指向該 URL、帶有這些欄位的表單,並自動提交。瀏覽器會把 bank.example.test 的 cookie 隨請求一併送出,所以銀行看到的是一個已驗證的請求。
防禦。
SameSitecookie。SameSite=Strict在所有跨站請求中都不發送 cookie。SameSite=Lax在跨站子請求及跨站POST導航中不發送,但在使用安全方法(如GET)的頂層導航(例如點擊連結)中仍會發送。SameSite=None允許跨站發送,並必須配合Secure。由此得出兩點:會改變狀態的操作絕不可使用GET;而且「同站」不等於「同源」,app.example.test與api.example.test是同站(假設example.test是可註冊網域)但來源不同,所以單靠 SameSite 不能防禦惡意的兄弟子網域。- CSRF 令牌。 伺服器發出與工作階段綁定、不可預測的令牌,嵌入頁面,並要求每個會改變狀態的請求在請求體或自訂標頭中帶上它。由於 SOP,攻擊者的頁面讀不到令牌,因此無法附上。自訂請求標頭還會令跨來源請求觸發 CORS 預檢,而攻擊者的頁面無法通過預檢。
- 來源檢查。 瀏覽器會在跨來源
POST請求上送出Origin標頭;伺服器可拒絕不在允許清單內的值。這是補充措施,不能取代令牌。
不算防禦的有:只容許 POST(表單可以提交 POST)、把 cookie 設為 HttpOnly(瀏覽器仍會發送它)、使用 HTTPS(偽造的請求同樣是 HTTPS)。由 JavaScript 明確附上的憑證,例如 Authorization 標頭中的 bearer 令牌,不會被自動發送,所以不易受 CSRF 影響;但若令牌可被 JavaScript 讀取,一旦發生 XSS 就會暴露。
4. 注入
定義。 當不可信數據與命令或查詢組合,令數據能改變其結構時,就發生注入。常見成因是以字串拼接構造查詢。
SQL 例子:
const sql = "SELECT id FROM users WHERE name = '" + name + "'";
當 name = alice,查詢為 SELECT id FROM users WHERE name = 'alice'。當 name = ' OR '1'='1,它變成 SELECT id FROM users WHERE name = '' OR '1'='1',其條件對每一行都成立。防禦方法是參數化查詢:驅動程式把查詢文字與數值分開傳送,數值絕不會被當作 SQL 解析:
const [rows] = await db.execute("SELECT id FROM users WHERE name = ?", [name]);
NoSQL 運算子注入。 MongoDB 的篩選條件是物件,而 express.json() 會把用戶端送來的 JSON 變成物件。考慮:
const user = await User.findOne({ username: req.body.username, password: req.body.password });
用戶端可以送出 {"username":"alice","password":{"$ne":null}}。此時篩選物件含有運算子 $ne,匹配任何名為 alice 而密碼欄位不為 null 的用戶,所以不需要密碼。Mongoose 會把篩選值轉換為結構定義中的類型,但它本身不會拒絕運算子物件,所以應用程式必須自行拒絕。應驗證每個欄位都是預期的原始類型,而且根本不要以密碼查找用戶:先按名稱找到用戶,再把提交的密碼與以刻意設計為緩慢的密碼雜湊函式產生的、加鹽的已儲存雜湊值比較。
const { username, password } = req.body;
if (typeof username !== "string" || typeof password !== "string") {
return res.status(400).json({ error: "invalid input" });
}
const user = await User.findOne({ username });
Mongoose 還提供 sanitizeFilter 選項,把篩選條件中的巢狀物件視為字面值,而非運算子。在所有情況下,原則都一樣:把數據與程式碼分開,並在邊界上驗證外部輸入的類型與形狀。
5. 例題:追蹤一個 XSS 有效載荷
例題 8.4.2
(追蹤一個儲存型 XSS 有效載荷)
某評論頁面儲存評論,並以 item.innerHTML = comment.text 顯示每一則。一名用戶發表文字 <img src="x" onerror="alert(1)">。
- 伺服器原封不動地儲存該字串(儲存型 XSS)。
- 另一名用戶載入頁面;腳本執行
item.innerHTML = ...。 - 瀏覽器把字串解析成帶有
onerror屬性的img元素。 - 對
x的圖片請求失敗,處理函式執行,alert(1)在該評論網站的來源中執行。
把該行改為 item.textContent = comment.text,第 3 步便只產生文字節點,用戶看到的是字面字元,甚麼都不會執行。應在輸出時只套用一種編碼機制、只套用一次;若先轉義文字再用 textContent 賦值,就會顯示出 < 之類的可見實體文字。
6. 例題:有與沒有 SameSite 的 CSRF
例題 8.4.3
(有與沒有 SameSite 的 CSRF)
網站 bank.example.test 把工作階段 cookie 設為 session=...; Secure; HttpOnly; SameSite=Lax。
- 攻擊者頁面自動提交
POST /transfer。在Lax下,這個跨站POST不會發送 cookie,所以請求抵達時沒有工作階段,伺服器按未登入用戶處理。攻擊失敗。 - 假設應用程式同時提供
GET /transfer?to=mallory&amount=100。攻擊者誘使受害者點擊指向它的連結。點擊是使用安全方法的頂層導航,所以Lax會發送 cookie,轉帳成功。成因是GET請求改變了狀態。 - 若 cookie 改為
SameSite=None,偽造的POST就會帶上 cookie。要求請求中帶有效 CSRF 令牌的伺服器會以 403 拒絕它,因為攻擊者的頁面讀不到令牌。
三種情況的結果都取決於兩個獨立的問題:偽造請求有沒有帶上 cookie,以及伺服器有沒有要求一個攻擊者頁面無法取得的值。在 Lax 下,SameSite 只在跨站子請求和使用不安全方法的導航中扣起 cookie,因此要讓 GET 不產生副作用並驗證令牌,防禦才算完整。
7. 例題:為每項發現配對防禦
例題 8.4.4
(為三項發現配對防禦)
一次對小型 Express 應用程式的檢查報告了三項發現。
| 發現 | 漏洞類別 | 消除成因的防禦 |
|---|---|---|
搜尋路由回應 "<p>Results for " + req.query.q + "</p>" | 反射型 XSS | 把 q 當作文字輸出:使用會轉義的範本引擎,或在用戶端使用 textContent |
POST /account/email 只憑工作階段 cookie 就更改電郵地址 | CSRF | 為工作階段 cookie 設定 SameSite,並由伺服器驗證 CSRF 令牌 |
Order.find({ owner: req.body.owner }) 接受任何 JSON 值作為 owner | NoSQL 運算子注入 | 要求 typeof owner === "string",或啟用 sanitizeFilter |
每項防禦都作用於該攻擊得逞的那一步。在搜尋路由中,瀏覽器把攻擊者的文字解析成標記,因此對輸出進行編碼便消除了成因;加上 CORS 標頭則毫無作用,因為注入的腳本在搜尋頁面自己的來源中執行。在更改電郵的路由中,偽造請求之所以成功,是因為瀏覽器自動附上 cookie,而伺服器不要求其他東西;令牌提供了一個跨站頁面讀不到的值。在訂單查詢中,用戶端提交的物件(例如 {"$ne": null})會變成運算子;檢查類型可確保該值只是普通字串。若把防禦互換,例如把 owner 當作 HTML 轉義,每項發現仍然可被利用。
8. 常見錯誤
- 先為 HTML 轉義,再為另一個情境再轉義一次,結果既重複編碼又有漏洞。
- 以為
HttpOnly能防止 XSS。它防止的是讀取一個 cookie,而不是利用它採取行動。 - 以為
SameSite=Lax使會改變狀態的GET路由變得可以接受。 - 以
req.body、req.query或req.params拼接查詢,或把解析後的 JSON 物件不檢查類型就直接當作篩選條件。
常見錯誤
(依賴 CORS 來阻止偽造請求)
伺服器只送出 Access-Control-Allow-Origin: https://app.example.test,擁有者便斷定其他網站不能改變狀態。https://evil.example.test 上的網頁對 /transfer 提交一個普通表單 POST。這是簡單的跨來源請求,瀏覽器不經預檢直接發送;只要瀏覽器同時附上工作階段 cookie,伺服器就會執行它。CORS 只決定攻擊者的腳本可否讀取回應。對 XSS 則完全不會被查詢,因為注入的腳本是在有漏洞頁面自己的來源中執行。防禦是XSS 與 CSRF 兩節的做法:安全輸出、SameSite,以及經伺服器驗證的 CSRF 令牌。
常見錯誤
(只在瀏覽器中驗證)
某個輸入框設有 maxlength="80",開發者便以為標題最長只有 80 個字元。用命令列用戶端送出的請求,例如 curl -X POST -H "Content-Type: application/json" -d '{"title":"..."}',附上 500 個字元的標題,根本不經過那個表單,除非伺服器自己檢查長度,否則就會被儲存。瀏覽器端的檢查改善用戶體驗;每一條重要的規則,都必須由伺服器強制執行。
練習
快速檢查
(比較來源)
相對於 https://shop.example.test:8443/cart,判斷下列 URL 是否同源:(a) https://shop.example.test:8443/checkout,(b) https://shop.example.test/cart,(c) http://shop.example.test:8443/cart,(d) https://www.shop.example.test:8443/cart。
解答
(a) 同源:只有路徑不同。(b) 不同:沒有連接埠表示 https 的 443,與 8443 不同。(c) 不同:協定是 http 而不是 https。(d) 不同:主機 www.shop.example.test 與 shop.example.test 不同。
快速檢查
(innerHTML 與 textContent)
某頁面執行 el.innerHTML = comment.text。若文字為 <b>hi</b>,分別說明使用 innerHTML 與 textContent 時用戶看到甚麼,以及哪個版本對不可信評論是安全的。
解答
使用 innerHTML 時,瀏覽器解析標記,並以粗體顯示 hi 一詞;同一機制也會執行事件處理屬性形式的有效載荷,所以對不可信文字並不安全。使用 textContent 時,顯示的是字面字元 <b>hi</b>,沒有任何東西被解析。textContent 版本是安全的。若評論必須容許格式,應先用維護良好的清理函式庫處理該 HTML。
快速檢查
(哪些措施能阻止 CSRF?)
對於以 cookie 驗證的 POST /delete-account 端點,判斷下列措施能否阻止偽造的跨站請求:(a) 只接受 POST;(b) 工作階段 cookie 設為 SameSite=Strict;(c) 在自訂標頭中帶上由伺服器驗證的 CSRF 令牌;(d) 把 cookie 標記為 HttpOnly。
解答
(a) 不能:惡意頁面可以提交 POST 表單。(b) 對由另一個站點發起的請求可以,因為不會發送 cookie;它不涵蓋來自同站惡意子網域的請求。(c) 可以:攻擊者的頁面讀不到令牌,而自訂標頭還會觸發攻擊者來源無法滿足的預檢。(d) 不能:HttpOnly 阻止腳本讀取 cookie,但瀏覽器仍會把它附在偽造的請求上。
快速檢查
(修正拼接而成的 SQL 查詢)
某路由構造 "SELECT * FROM orders WHERE id = " + id。寫出 id = 5 OR 1=1 時產生的 SQL,並寫出改正後的參數化調用。
解答
文字變成 SELECT * FROM orders WHERE id = 5 OR 1=1,條件對每一行都成立,所以返回所有訂單。改正後的調用為 await db.execute("SELECT * FROM orders WHERE id = ?", [id])。驅動程式把 id 當作數值傳送,所以字串 5 OR 1=1 是被當作數值來比較(並被轉換或作為數字被拒絕),而不是被當作 SQL 解析。在查詢之前再驗證 id 是整數,是另一項合理的檢查。
快速檢查
(登入篩選條件中的運算子)
某登入處理函式執行 User.findOne({ username: req.body.username, password: req.body.password }),收到 {"username":"alice","password":{"$ne":null}}。寫出實際執行的篩選條件,說明為何不需密碼也能成功,並給出修正。
解答
篩選條件為 { username: "alice", password: { $ne: null } }。$ne 運算子匹配密碼不為 null 的任何文件,所以不需要知道 alice 的密碼,她的文件就會匹配。修正方法是拒絕非字串的輸入(typeof username !== "string" || typeof password !== "string" 時回應 400),只按 username 查找用戶,並用密碼雜湊函式的驗證常式,把提交的密碼與已儲存的加鹽雜湊值比較。